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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4章 跨时空的催收电话

“别往前开了。”

那声音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,沙哑、疲惫,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用力地蹭。

陆渊抓着红色听筒的手没有抖。

但他左手手背上那些灰黑色的树状脉络,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,瞬间暴涨了一圈,死死勒进了皮肉里。

右腿断骨处的痛觉在这一秒被彻底屏蔽。整个纯白色的医疗车厢里,只剩下车轮碾压黑色铁轨发出的沉闷轰鸣。

“七年前的我?”

陆渊把听筒换到左手,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。

“你这套电信诈骗的话术太老套了。冒充公检法不管用,现在改冒充本人了?”

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的刺耳杂音。

“你不信。”

那个声音没有情绪起伏。

“你左边大腿根往上两寸,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烫伤。是你十二岁那年,小鱼发高烧,你在厨房熬药时不小心打翻了砂锅烫的。”

“你为了凑够来燕京的路费,把旧物街后院那两对清代的核桃,当成塑料工艺品卖给了红姐,套了她三万块现金。”

“还有,你现在兜里在找那枚硬币。”

陆渊摸着空荡荡口袋的右手,停在了半空。

“外面那个没脸的守门人手里的硬币,就是你的。”

电话里的声音夹杂着隧道里的风声。

“那是零号车厢的合法车票。七年前,我带着旧账册上了这趟车,因为底单残缺,被天网底层防伪协议判定为非法偷渡客。我被死当锁链扯碎了下半身,活生生死在时间缝隙里。”

“这七年,我每一秒都在这通电话里重复死前的那一刻。”

“你现在的硬币丢了,说明天网的防伪协议已经把你标记了。再往前开,你的下场跟我一样。”

车厢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
林清寒靠在医疗舱旁边,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渊手里的红色座机。极寒本源透支的后遗症让她连站立都费劲,但她还是握紧了那半截断掉的战术短刀。

“老陆。”

楚歌拎着弯成麻花的生铁管子,一瘸一拐地凑过来,压低了嗓音。

“这孙子谁啊?大半夜的跨频道点播鬼故事?他要是你,那我当年在江城天桥底下喝醉了非要拜把子的人是狗啊?”

陆渊没搭理楚歌的烂话。

他脑子里的算盘正在疯狂拨动。

信息守恒的规则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。

无面人手里的暗银色硬币。隧道入口防伪反制协议的红叉。0317病房磁带B面的留言。

全对上了。

这个红色转盘电话,是通过蓝色的特级权限锚点线接通的。电话那头的人,确实拥有他七年前的所有记忆。

“行。就算你是我。”

陆渊用指关节敲了敲控制台的生铁边缘。

“你费这么大劲打长途过来,总不能就是为了提醒我补票吧?旧物街的规矩,不收死账,也不做亏本买卖。说你的条件。”

听筒里的杂音弱了几分。

“前方五百米,是安平殡仪转运站地下十八层。也就是天网系统里的废件粉碎池。”

“那里根本没有你要的避难所。”

“教团在粉碎池里养了一个怪物。那是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。它浸泡在主舱位的营养液里,一直等着零号车厢带着赵淑兰的因果线进站,好让它合法重塑肉身。”

“李国栋早就知道这件事。他故意让零号车厢发往粉碎池当诱饵,利用0317芯片定位,在江城地下埋了三万吨当量的冰核炸弹。”

“列车进站的瞬间,地脉核心过载程序就会引爆。连同那个怪物,还有这趟车上的所有人,全部气化。”

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急促,带着一种病态的喘息。

“拉下你面前控制台上的那个红色制动阀!”

“强行切断铁轨并轨!把车偏导进外城七号检修井!那是唯一能躲开爆炸的盲区!”

陆渊的视线落在控制台上。

那块闪烁着乱码的屏幕右下方,确实有一个沾着陈年血迹的红色生铁拉杆。拉杆旁边,印着天网底层的死印徽章。

“老陆,听着像那么回事。”

楚歌用破布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。

“李国栋那个老阴逼,确实干得出拿一座城陪葬的事。咱们这车要是真开进炸药包里,连捡骨灰的步骤都省了。”

林清寒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那个红色拉杆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“不要碰那个拉杆。”

林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
“那是天网底层的物理断融阀。只有在货品彻底污染、需要执行原位销毁时才会使用。一旦拉下,列车会瞬间失去高维物理防御圈。外面的空间乱流能把你们切成肉片。”

陆渊没动。

他盯着那个红色拉杆,又看了看手里那根连着座机的蓝色特级权限线。

“小鱼。”

陆渊偏过头,看着缩在角落里啃火腿肠包装袋的小丫头。

“这根蓝线,现在是个什么动静?”

小鱼扔掉手里的塑料袋,凑到控制台跟前。暗红色的眼睛顺着那根蓝线,一直看到电话机的底座。

“老哥。”

小鱼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,戳了戳电话线的接头处。

“这根线上,长了好多黑色的虫子。”

她歪着脑袋,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些高维乱码的形态。

“那些虫子正在把蓝线往断了咬。而且,电话盒子里面,伸出来一根红色的线,正在往你身上缠。”

陆渊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。

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。

“听见没,电话里那位。”

陆渊对着听筒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你演得挺卖力。连江城口音都学得十成十。可惜,你忘了旧物街最核心的一条规矩。”

他一把捏住那根正在往外渗黑色乱码的蓝线。

“我陆渊做生意,宁可把货砸在手里,也绝对不签这种没见着现钱的担保书!”

“你根本不是什么七年前的我。”

“你就是一个被天网死当锁链绞碎在时间缝隙里的推演残渣!你被教团和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揉在了一起,困在这个破电话里!”

陆渊手上的灰黑色脉络疯狂涌动。

“你骗我拉那个制动阀,根本不是为了去什么七号检修井。你是想骗我主动解除列车的高维防御,触发天网的防盗窃排异协议!”

“只要我在这辆车上被判定为非法逃逸被抹杀,我的命格就会空出来。”

“你这坨废弃代码,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我的身份,完成合法落地!”

听筒里的喘息声戛然而止。

死寂。

足足过了五秒钟。

电话那头,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尖锐、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狂笑。那笑声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陆渊的音色,而是几十个不同男女老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
“猜对了又怎么样!”

“你以为你有的选吗!”

电话里的重音疯狂地咆哮着。

“硬币已经不在你手里了!你没有合法车票!列车进站的瞬间,防伪协议一样会把你绞成肉泥!”

“与其便宜了粉碎池里的那个东西,不如把命格给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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