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日军驻沪司令部四楼。
法国领事馆的抗议照会摊在黑木少将桌上,公董局的印章旁边还沾着送件人带进来的雨水。
佐藤健一站在桌前,额角贴着纱布。他先开口:“机关长阁下,昨日若非参谋部装甲汽车横插路口,特高课已经锁定电台。近卫中佐所谓演练,不过是给那群地下人员争取撤离时间。”
“测向车未经报备进入法租界,是事实。”卫汉生没有看他,“公董局封闭两条道路,也是事实。佐藤少佐若有电台地址,现在可以写出来;若没有,就不要拿一个空房间替自己的行动作证。”
佐藤把一张烧焦的纸片推到桌上:“屋里有密电码本的灰。”
“有灰,说明那里曾经发过报。”卫汉生道,“不等于你昨天能抓到人,更不等于特高课可以绕开参谋部调车、调枪,在租界替司令部制造外交麻烦。”
黑木少将听完,把照会翻到背面。外务省驻沪人员要求当日答复,东京的电报已经催过两次。
“近卫君,你说怎么办?”
“电讯侦测仍由特高课执行,但车辆、经费和跨区抓捕统一报机要处。”卫汉生答道,“紧急行动可以先出车,值班官须在半小时内补交频率记录和方位图。若怕下官借机卡人,就让宪兵队和参谋部各留一份副本。”
他没有要求把技术班全部拿走。全拿,黑木不会给;只拿出车和经费的闸门,佐藤每动一次,便会留下三份纸面痕迹。
佐藤立刻反对:“无线电目标停留时间极短,半小时足够人跑出两个街区。多一道签字,就多一次泄密。”
“那就请佐藤少佐指定一名敢在行动失败后签字担责的人。”卫汉生侧过脸,“昨天那份申请是谁签的?”
佐藤没有回答。申请上的名字是他自己。
黑木拿起钢笔,在拟好的训令上删改几处:“照近卫君的办法办。电讯技术仍归特高课,行动调度和经费归口机要处。佐藤,你若再给我招来一份领事抗议,就自己去东京向陆军省解释。”
红印落下,纸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卫汉生双手接过训令,又把它放回桌面:“请机关长再加一条。所有旧监测记录和备用密钥,今日清点封存,交接双方共同签字。否则明日少一本簿子,谁也说不清丢在谁手里。”
黑木抬眼看了他片刻,在末尾添上这一条。
午后,特高课电讯班的长桌上摆满铜制密钥盒、线圈匣和牛皮记录簿。两名文书逐件报数,大野大尉的人负责登记,佐藤的人在旁边核对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技术曹长把最末一只密钥盒按在手下,没有松开。
“中佐阁下,这里面有三组仍在使用的频率。离开技术班,泄露了由谁负责?”
“盒子不离开。”卫汉生道,“加一把参谋部的锁。今后启用时,你和机要处值班官各开一把。你怕我泄密,我也怕你们拿着旧频率伪造一场抓捕。”
曹长看了佐藤一眼。佐藤没有替他说话,只让文书在交接单上注明“双锁封存”。
争执没有让任何一方满意,这反而说明规程能暂时用下去。
卫汉生翻开最上面那本记录簿。半年间,每一道可疑电波都记着日期、频率、方位和结果。条目后面打勾的已经破获,画叉的仍未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