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九日,苏州河东侧。
五月六日,方位向南偏移一个街区。
五月二十九日,又回到最初的交叉线上。
同一组呼号,三次被测到,三次在特高课合围前消失。老陈从未向他提过这条线。
卫汉生用铅笔在页边点了一下,很快又用橡皮擦掉。记录簿从今天起受他监管,可佐藤已经看了它两个月。纸能上锁,人的记忆锁不住。
傍晚,佐藤在走廊尽头拦住他。
“近卫君,拿走几本簿子不等于拿走特高课。”
“当然。”卫汉生停下脚步,“特高课若只剩几本簿子,也不值得参谋部费事。”
“你会后悔给我留了技术班。”
“你也会后悔给我留下记录。”
两人擦肩而过。佐藤没有躬身,卫汉生也没有回头。
佐藤回到技术班后,没有碰那几只加锁的密钥盒。他让值班员拿来一张空白地图,凭记忆报出苏州河沿岸几处旧方位,又叫人去宪兵队油料库查近两个月的车辆领用。
技术曹长低声提醒:“旧记录已经交接。私自复抄,被机要处发现不好解释。”
“我没有叫你抄记录。”佐藤用铅笔把几个点连起来,“这些是我记在脑子里的。近卫次郎能锁住柜子,不能命令我忘掉。”
几条方位线汇聚在一片石库门街区。佐藤没有立刻派车,只圈出附近的水铺、煤球店和公用电话亭,让便衣从住户每天倒煤灰、买开水的时辰查起。
他吃过一次出车太快的亏。这一次,他准备让眼线先在街面上长出来。
天黑后,卫汉生换上灰布长衫,从霞飞路西头的外文书店买走一本旧字典。他把一本《德国陆军官规》从第三排移到第四排,又在夹页里留下一张无色药水写成的薄纸。
老陈等他离开后才关门。显影液涂过纸面,浮出来的是特高课测向车的新频段、交叉定位的误差范围,以及一句额外警告:苏州河旧电台已被连续追踪,立即停用。
那三个日期没有写进去。
老陈看完,将纸压进火盆。火舌卷过页角时,他抬头望了一眼门外。街对面卖香烟的人还没收摊,不像买卖人,更像在等谁出来。
深夜,卫汉生把给南京二处的报告塞进外白渡桥下的石缝。报告写明机要处取得行动归口权,特高课此后无法绕开书面审批。
苏州河那三次异常电波,同样没有出现在报告里。
他刚直起身,桥面上便传来两个人的脚步。一前一后,间隔始终没有变。
卫汉生没有回头。他把用过的火柴扔进江里,沿堤岸继续向东走。身后的脚步也跟着转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