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，虹口。

日军驻沪司令部大楼。

四层高的哥特式红砖大楼拔地而起，门前矗立着两门75毫米口径野战炮。

日本宪兵抱着三八大盖在要道巡逻，岗哨把入口堵得严实。

卫汉生穿着陆军中佐呢子军服，佩近卫家族图腾佩刀，马靴踏过大理石地面，走入参谋部大楼。

二楼机要参谋办公室内，十多名日军中尉与大尉参谋正在办公桌前忙碌。

见近卫中佐推门而入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了过来。

在派系林立的日军内部，空降的贵族官员往往最受嫉妒与排挤。

一名三十出头、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大尉参谋田中正雄跨前一步，微欠下身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试探：“近卫君，机关长阁下令我等整理防务档案。您初来乍到，若对沪宁沿线防务规程尚不熟悉，尽可将日常审核交由下官代劳。”

这是在明着剥夺近卫次郎在参谋部的实权！

卫汉生没有急着回应，而是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
桌上，堆放着厚厚一叠后勤兵站与特高课联合签署的军需物资拨付单。

卫汉生左手轻敲着桌面，粗粗扫过几行，眼神爆发出利刃般冷硬的寒光。

“田中大尉。”

卫汉生开口，用纯正的京都贵族腔道，“你刚才说，后勤拨付单都是你亲自审核的？”

“回中佐阁下，正是！”

田中大尉微昂起头，自以为拿捏住了新来的贵族中佐。

“啪！”

卫汉生左手抓起那叠拨付单，甩在田中的脸上。

纸张散落一地！

“浑蛋！”

卫汉生厉声呵斥，声如洪钟，“一个月内，特高课特别行动组向后勤兵站申领了三万发九二式重机枪子弹、五十箱烈性炸药！按照帝国陆军战时管理条例，特务机关申领重型弹药必须有参谋部机关长的亲笔签字！而这上面只有你田中正雄和特高课佐藤少佐的私章！”

“私相授受，倒卖军火走私！”

卫汉生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盯着脸色剧变的田中正雄，“田中大尉，你胆子不小啊！需不需要我叫宪兵队来，好好查查你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几万法币？”

田中大尉弯腰去捡散落的单据，手指碰了两次，才捏住纸角。

倒卖军需弹药在日军内部乃是重罪，一旦被宪兵队搜查，枪毙十次都够了！

他原以为新来的华族只会拿家世压人，没料到对方第一眼便先看账。

“阁下……下官……下官知错！”

田中大尉双腿发软，噗通一声半跪在地，额头扣在水泥地板上，发颤喊道：“请近卫中佐阁下高抬贵手！下官罪该万死！”

周围的几名中尉参谋吓得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
就在此时，办公室后方的大门突然拉开，日军驻沪司令部机关长黑木少将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进来。

黑木少将年过半百，两鬓斑白，那双沉稳的眼睛在散落一地的公文和跪地求饶的田中身上扫过，随后看向卫汉生，眼底露出了几分真切的赞许。

在日军参谋部内部，中下层官兵贪腐成风，特高课更是日益跋扈。

黑木机关长苦于没有借口收拾这帮刺头，卫汉生的雷霆手段恰好帮他撕开了一条破口！

“近卫中佐所言极是。”

黑木少将开口道：“参谋部不是你们分赃的地方。宪兵队，把田中带下去，账没查清以前不许离营。”

“嗨！”

两名步枪上刺刀的宪兵当即扑上前，像拖死狗般将哭喊求饶的田中拖了出去。

随后，黑木少将召集全体参谋召开秘密防务会议。

会议室内，巨大的沙盘与地图挂在墙上。

卫汉生站在地图前，拿起指挥棒，用德语复述了隆美尔新着《步兵进攻》里关于步炮协同的条目，又切回日语：“吴淞口水网割裂公路，重炮若只靠一条补给线，前车翻在桥上，后面的炮弹车就得全停。这里至少要留一条水路备用。”

黑木少将用指挥棒量了量图上的河汊：“这一点写进后勤复核意见。”

在场十多名日军中尉与大尉参谋无不面面相觑，随后齐刷刷立正，向这位眼光毒辣的年轻中佐躬身致敬。

黑木当场拍板：“从今日起，后勤拨付和军需账目先送近卫中佐复核，再呈我签署。防务密件仍按原规程流转，谁也不许越级。”

“多谢机关长阁下信任！下官定不负重托！”

卫汉生立正躬身。

散会时，几本原本要送往特高课的兵站账簿被文书抱回二楼，放到了卫汉生桌上。权力还谈不上，田中留下的那摊烂账却已经先到了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