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时,雨势渐大。
参谋部大楼已然熄灯,唯有四楼绝密档案室的廊道里闪烁着微弱的应急灯光。
卫汉生利用机关长授予的贵族特权与绝密钥匙,避开走廊巡逻的宪兵,推开了绝密档案室的铁门。
档案室内,摆放着一台德国进口的克虏伯防爆保险柜。
这种保险柜内部设有防破坏的浓硫酸玻璃管,一旦强行暴力撬开,强酸便会毁掉所有纸质文书。
卫汉生神色冷静,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特制的听针,贴在保险柜的旋转盘沿。
在特训班,他跟着白俄教官苦练过数百次听音辨位。
左手顺时针转动密码盘,听针把柜门里的细响送到耳边。
“14……32……58……”
咔哒!
随着末尾一组密码锁定,保险柜重铁门应声拉开!
保险柜最深处放着一份盖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书,标题是《淞沪沿线日军第十一师团江防部署图与偷袭计划草案》。
这正是国府参谋本部做梦都想得到的绝密情报!
卫汉生瞳孔微缩,左手迅速掏出微型胶卷相机,借着手电筒的微光,快速咔嚓咔嚓将三十多页地图与兵力部署全部拍下。
重封保险柜后,卫汉生闪身退出了参谋部大楼。
深夜十二点,公共租界一条漆黑幽暗的窄巷内。
雨水顺着檐角哗哗滑落。
卫汉生站在巷口阴影深处,动作熟练地卸去近卫中佐的大衣与军帽,换上了一袭黑色呢子长风衣。
他戴上一顶黑色礼帽,脸上蒙上了一块特制的白口罩,双手戴着黑皮手套。
这身装束只在二处的暗线上出现。
卫汉生压低黑帽檐,发出的嗓音变得沙哑干燥,与平日里近卫中佐的京都贵族音判若两人。
他伸手在巷尾一户杂货铺的木门上规律地敲击了三长两短。
门板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。
一名身穿短打、手持驳壳枪的汉子在门缝后厉声质问:“什么人?”
卫汉生没有说话,只抬起右手,将掌心里那枚刻着双蛇密纹的督察银印展示在灯影下。
用右手,是他在巷口就定下的规矩。
近卫次郎是个左撇子,一举一动都从左手起。而这个戴白口罩的督察,从递印信到掏枪,一概只用右手。
同一个人,两套惯用手,两副骨头。将来若有人把这两条线摆在一张桌上比对,比出来的也只会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影子。
那名汉子看清银印,手里的枪险些掉到地上。
“见印如见处座!”
汉子噗通一声单膝下跪,嗓音发颤:“属下二处上海站行动组组长魏大勇,参见特别督察阁下!”
卫汉生冷眼看着他,用沙哑如刀的假嗓下达指令:“传处座密令,明日清晨,接应从金陵发出的加密电文。另外,查明上海站近期电台频段被特高课侦测的漏洞,若有渎职内鬼,提头来见!上海站所有人等,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!”
“属下遵命!定不辱命!”
魏大勇抱拳躬身,冷汗直流。
卫汉生收回银印,身形一闪,融进了巷外漫天的漆黑雨幕之中。
凌晨一点,虹口日式公寓。
卫汉生脱下白口罩与黑手套,重新换回近卫次郎的丝缎睡袍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虹口一带渐次熄灭的灯火。
桌上,摆放着特高课佐藤少佐刚刚让人送来的“关于查办帮派走私”的例行呈文。
佐藤在呈文中极尽谄媚,试图以此讨好这位手握参谋部大权的贵族中佐。
卫汉生坐在书桌前,左手端起茶盏,右手把银印转了半圈。两样身份的东西不能在同一处留下痕迹,他很快用绒布把印面擦净,重新塞回内衬。
茶盏见了底,他把银印收回内衬,指腹在军装第二颗纽扣后面按了按。
那卷胶卷还在里面。
三十多页江防部署图,此刻正贴着他的肋骨。只要明天一早档案室的宪兵翻出保险柜转盘上多出来的一道指痕,或者哪个参谋想起昨夜四楼亮过一盏灯,这卷东西就会变成钉死他的棺材钉。
它得在天亮之前离开他的身上。
卫汉生吹熄了台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,把明日虹口四川北路那条街的每一个路口、每一家挂膏药旗的店铺,在脑子里又走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