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卫君！”

佐藤的脸沉了下去：“吴处长虽是中方人员，但乃是特高课协查办的负责人。阁下当街动手，未免太不给特高课面子了吧？”

“面子？”

卫汉生向前踏出一步。

卫汉生抬起左手，解开大衣第一颗纽扣，露出近卫家的黑鹰金怀表，以及内侧带参谋本部印记的红头委任状。

“佐藤少佐，注意你的身份！”

卫汉生居高临下地盯着佐藤，语气发硬：“你一个特高课的情报组组长，有什么资格在近卫家族面前谈面子？帝国陆军士官学校的军纪，难道没教过你下级见到上级、特务机关见到参谋部高官时该有的礼数吗？”

“还是说，你怀疑我是支那特工伪装的？”

卫汉生跨前一步，脸几乎贴到了佐藤的眼前，那双黑沉沉的瞳孔里爆发出如困兽般的择人而噬的狠劲，“要不要我现在给东京打个电话，让家父亲自向你核实我的身份？”

近卫文麿。

半个月前才刚刚组阁的日本首相。

这四个字一出，佐藤的脸一下白了。

佐藤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那只黑鹰怀表他曾经在军部图册上见过，绝无伪造的可能。

眼前这个年轻人答对了柏林履历，怀表和委任状也都经得起查。佐藤没有就此放心，但他更不愿在码头上承担冒犯近卫家的代价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！近卫中佐阁下！”

佐藤咬紧牙关，还是低头致歉：“是下官御下不严，请阁下恕罪。”

地上的汉奸吴金荣更是吓得浑身发抖，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，趴在泥水里连连磕头。

周围的几名日本宪兵立刻立正，枪口向下一低，齐刷刷地敬礼。

卫汉生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众人一眼，冷哼了一声，抬手抚平了大衣的褶皱。

“把这只乱咬人的走狗给我关进宪兵队关押三天。”

卫汉生扔掉手中的手帕，冷冰冰地命令：“佐藤君，我的专车安排好了吗？”

“回中佐阁下！防弹福特轿车已经在码头外候着了！”

佐藤维持着躬身的姿势，连头都不敢抬起来。

“带路。”

卫汉生提起漆黑的保密皮箱，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汉奸一眼，大步穿过了外白渡桥关卡，径直走向停在雨幕中的黑色防弹轿车。

佐藤连忙小跑着跟在后面，恭敬地为卫汉生拉开后排车门。

卫汉生坐进车内，后背稳稳靠在皮质座椅上。

防弹轿车发动机发出轰鸣声，平稳地穿过外白渡桥，向着虹口日军驻沪司令部疾驰而去。

隔着茶色车窗玻璃，卫汉生冷眼俯瞰着这座笼罩在阴雨与杀机中的上海滩。

车厢里只剩雨刮器来回摩擦玻璃的声音。

佐藤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座上，身子绷得很紧，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近卫中佐：“近卫君，机关长阁下已经在参谋部等候多时。沪宁沿线的防务档案，目前暂由下官协助监管……”

“不必多言。”

卫汉生靠在椅背上打断他：“参谋部的公文，明日我自己查验。特高课的手不要伸得太长。”

“是……下官明白！”

佐藤额头冷汗直冒，连忙闭上了嘴。

卫汉生手掌伸入裤兜，指尖触碰到了那枚二处特别督察的银印。

他已经借着茶色车窗玻璃的倒影注意到，外白渡桥旁的黄包车夫里，有一名戴着草帽的男子手腕上带着两圈红绳，那正是复兴社二处上海站的秘密接头暗号观察员。

“近卫中佐已安全抵沪”的信息，今晚便会通过二处的电波传回南京戴笠的案头。

车过外白渡桥时，那名草帽车夫正弯腰替客人放下脚踏板。

抬起身的时候，他抬手在帽檐上抹了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