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大熊猫听见有人喊它,它便抬眼看一看,又低头接着闻那浆洗过的衣裳。
桃禧有回抱着洗好的衣裳进来,见它闻得专心,顺口说了一句:“它如今怎么单拣小殿下的衣裳闻?”
话没说完,里头孩子哭起来,她撂下衣裳就往里跑。这句问话撂在晾竿边上就断了,往后谁也没再提起。
入口的东西,能查的早查尽了。奶验过,水验过,药渣回回留样、回回复验,翻来覆去没有下文。
翩翩不肯罢休,叫人把三朝礼正日子那日动过孩子的每一道仪节从头再捋一遍。
香汤的方子重新验,添盆的红枣桂圆挨样过,金银锞子只过手不过口,捋到点嘴那一道,停住了。
这一道是奶娘经手的。
当日拿研好的黄连末,在小殿下嘴上点了一下,讨的是先苦后甜的口彩,用剩的黄连末还封在小匣里。
医女取去细验,验出来了:“回太子妃,里头掺着朱砂!”
经手这道仪节的老嬷嬷赶来分辩:“太子妃,这‘黄连点嘴’的法子古已有之,老辈上传下来的,点了不惊夜!
“黄连也好、朱砂也罢,都是正经药材,朱砂在药铺里明摆着卖,安神镇惊用的,怎么能说是下毒呢?”
医女们也说道:“朱砂有毒是不假,可只是‘三朝礼’上点那么一下,沾进嘴里的量星星点点,不会导致孩子生病,更当不起小殿下如今这场病!”
翩翩想驳,驳不出!
一次点抹的朱砂,解释不了这缠绵旬月的病势,这个理她认。这一道查过、排除了,对外只说是“虚惊一场”。
可在宫里,“虚惊”也是祸事。
皇长孙病成这样,宫里宫外都盯着,黄连里平白多出来的朱砂,总得有个来处、有个说法!
来处查不出来,担子就落到经手的人身上。治罪的风声越来越紧,都落在经手点嘴的那个奶娘头上,眼看就要发落下来了。
发落的事,就议在这几日。元琅下了朝便在殿里坐着,人瘦了些,眼底下挂着青。
妾室们过来请安问病,正陪着说奶娘的罪名怎么定,沈清和来了。
她一进来便跪下道:“嫔妾是来请罪的。‘黄连点嘴’这个讲究,是妾身和奶娘闲聊的时候提到的……”
“有什么话先起来再……”翩翩柔声劝着,让桃禧去扶她起来,可沈清和连连摇头。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妾当时只当讲个风俗,没想着奶娘当真照着办了,叫小殿下点了那道苦东西。
“皇长孙受苦受了这许多日子,怕就是妾身的话误导了奶娘。请殿下、太子妃治嫔妾的罪,以儆效尤!”
元琅没有说话,先朝里屋看了一眼;翩翩坐在上首,听得心里发沉。
孩子还在里头病着,夜里那些热、哭细了的嗓音,桩桩都还挂着,这话里句句又连着孩子的嘴,她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