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难受归难受,她心里还压着别的东西——这事不对……可不对在哪儿?她说不上来!
那一路话头,她听过。三朝礼前几日,沈清和过来道贺,坐在殿里讲各地的风俗,讲到江南做三朝,拿黄连给娃娃点嘴,说是先苦后甜。当时人人当闲话听,谁也没往心里去; 如今对上了,递到奶娘耳朵里的,正是这个讲究。
殿里静了片刻,楼伽棉便冷笑道:“沈良媛可真会说话!说漂亮话谁不会?您到底和太子妃交好,殿下和太子妃便不言语;方才可是要治奶娘的罪的!”
顾怀珠跟着接话道:“楼姐姐,当心祸从口出,人家可是享双倍份例的良媛呢!”
沈清和闻言,当即磕下头去:“原是清和见识浅,害了皇长孙,清和不配拿这双倍份例,甚至连这良媛之位,也……”
这个头磕下去,位份当真就留不住了。
元琅乜斜道:“正四品良媛沈清和言语失慎,累及皇长孙,着降为正五品承徽,双倍份例一并裁去!”
翩翩从座上起身,走到她跟前,当着殿里众人,亲手把她扶了起来,“清和,我信你!”
就这一句话,冷笑的那两位都闭了嘴,旁人也再接不上话。
沈清和降位的事过去没几日,孩子的病又沉了一层。
药藏局整个局子的医女都调过来了,白日两班、夜里两班,轮着守寝殿。
卫贞芪还在大长公主府没回来,方子是医女们商酌着换,汤药照时辰喂,从不耽误。
元昭的热退了又起,起了又退,孩子眼见着蔫下去,惊跳越来越勤,奶几乎不吃了,换下来的小衣裳越穿越宽。
元琅把前头能推的差事都推了,守在寝殿里。他睡得极少,夜里孩子惊跳,他就醒;医女回话慢了,他就要催。殿里人走路都放着脚,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这一日,皇后过来瞧皇长孙。她进殿先到床边,看了孩子,摸了摸额头,又把领班的医女叫过来,问这几日的脉案。
医女先前还能对答如流,可说到后头声音便低了下去:“皇长孙热退不净、惊啼不安、日渐萎弱,乳食也减了……”
翩翩站在下手听着,手心发凉。
皇后听完,半晌没言语,末了说道:“药藏局的医女们,熬也熬够了。太医署人手多,见症广,为什么不叫进来?叫太医来合一合方子,总多几分把握!”
元琅站在床边,没有回头:“不必。药藏局治得了。”
“治得了,怎么到今日还不见好?”皇后冷笑道。
“元昭的药,不假外人的手。”元琅仍旧背着皇后,连翩翩都看不见他的脸。
翩翩莞尔道:“母后莫要见怪!因着孩子病了,殿下心里难受。他这两日说话就是这样,又硬又急,谁劝跟谁顶。儿臣替他赔个不是……”
皇后再要开口,他只说:“孤说了,不必。”
翩翩摇了摇头,这次没有再开口帮着劝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身旁,她知道他这是为着那桩往事。
他小时候在宫里,病得再重也不敢叫太医,这层他跟她提过一回;再往深里的缘故,他不提、她也不问; 如今他自己做了爹,孩子病成这样,那点旧怕全翻上来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