占卜没费几句话。结果唱出来,人人都听见了:是陆承渊。
可陆承渊分明不在京里,人在蜀中军中,隔着几千里。
翩翩去看元琅。他脸上没什么表示,可她瞧得出来,他心里这会儿什么滋味都有。妾室堆里,有一位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。
翩翩上前,大大方方地说:“卜的是陆承渊,他人不在,总不能叫孩子隔着几千里等他。我是孩子的娘,这一抱,我来。”
冯庭燎未置可否,抬起眼,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殿上静下来。皇帝开口道:“娘抱儿子,天经地义,就让她抱。”
翩翩接过孩子,抱出殿门。孩子头一回出了门,在外头众人的跟前见了礼,大礼告成。
元琅走上前去,把刚见完礼的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来,抱回殿里。宫人们提着衣裳角,在他身后一路追跑,口中喊着:“殿下!仪注里可没有这一步!”
翩翩在后头瞧着,笑出了声。
三朝礼过了没几日,大长公主府传出话来:大长公主气病了。
病由谁都明白。正日子那天,全福人的位子她当众讨过,叫太子妃当众回给了皇后。她那样身份的人,这辈子没在人前落过几回面子。
翩翩听到信儿,心里把这一关看明白了。元殊这样的人,不会亲自做什么小动作,她的绊子分明暗两层。明处的,她自己出气,用的是孝道:外孙女不登门,是不孝;登了门,就得先低头。暗处的,借别人的手。再说在她眼里,这未必算害人,不过是外家的体面,长辈讨回小辈的敬意,顺带出出气。
翩翩备了礼,登大长公主府的门。
元殊歪在床头,鬓发散着,见了她,不说病,也不提那日的事,只拉着她的手,问些孩子可好、奶水可够的家常。翩翩坐在床边,亲手喂她吃了半盏药,把外孙女的礼数做足了。
吃到一半,元殊忽然说:“你手里那对符,银的铜的,花纹是水性杨花。”
翩翩喂药的手停了停。
“还有那枚毒花铜符,滇国的纹样。望月台的事,”元殊看着她,“外婆知道得,比你想的多。”
翩翩把碗放下:“外祖母既然知道,说给我听听?”
“想听啊。”元殊笑了,往枕上一靠,阖上眼,“那就先拿出外孙女的态度来。老婆子病着,提不起神。”
翩翩又陪坐了半晌,她再没有多一个字。
打这以后,陆家的礼往宫里送得勤了。今日是孩子的小衣裳,明日是蜀中寻来的玩意儿,回回都赶在人多的时候送到,回回都有人赞一声表少爷有心。大长公主府的话也递得勤,隔几日就问,太子妃几时带小殿下回府,叫外祖母好好瞧瞧。
这些话,元琅都听见了,他面上不说什么。翩翩却知道,生产那夜陆承渊那份最厚的礼,还有那张锁进他匣子里的礼单,在他心里一直没过去。如今这些话再天天喂上去,那点疑,只会越喂越重。
占卜卜出陆承渊那一下、元琅的脸色、妾室的笑,元殊全在场看见了。她往后每抬陆家一回,就当众把翩翩和陆家捆紧一回。这心思,翩翩看得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