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坐在那儿,只是笑,不接这句话。
元殊便去看翩翩:“翩翩,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翩翩起身,先朝元殊福了福,又朝皇后福了福:“外祖母的福气,在座没人比得上。只是今日是正日子,礼数上,这盆洗儿汤该请中宫来。皇后娘娘是孩子的祖母,求娘娘赏孩子一份福气。”
她选皇后,道理是明摆着的:皇后是中宫,孩子的嫡祖母,这个位子礼数上该是她。
皇后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,起身应了。命妇们心里又是一番掂量:皇后亲自执洗,中宫与东宫之间那点半生分,今日当着众人的面,收回了半步。
元殊碰了这个软钉子,脸上还笑着,端起茶来吃了一口,再不提全福人半个字。她身份尊贵,皇帝同她说话都要让三分,今日却在这婆媳两人跟前落了空。
皇后净了手,亲自执洗。艾叶花椒煎的香汤冒着热气,嬷嬷在边上念洗三话:“洗洗头,做王侯;洗洗腰,步步高;洗洗蛋,做知县。”念一句,众人凑一句彩。
命妇们挨次上前添盆,金锞银锞,红枣桂圆,都往盆里添,彩声不断。
添到热闹处,有人瞧见廊下那只熊猫,正伸着爪子,把滚到边上的红蛋拨回堆里,拨一下,看一眼,拨得认真。众人瞧着,都笑起来。
贺声、洗三话、彩声混成一片。翩翩正笑着,耳朵里刮进一句不对的话,咬得极低,尾音里嚼着“水子”两个字。她循声去找,周遭都是笑脸,道贺的嘴都在动,找不出那句话出自哪一张嘴。
【检测到“怨毒”。】
翩翩在心里问,是谁。
【人声混杂,来源无法锁定。】
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记下了。
接下来是射礼,桑弧蓬矢六支,射天地四方。
元琅走上前:“这一箭,孤来射。”
司礼的礼官赶忙拦:“殿下,那是‘射人’的活。桑弧蓬矢自有射人代劳,太子代射,不称制。”
元琅不让:“孤的儿子,孤射得。教元昭开第一弓的,必须是孤。”
礼官捧着弓不敢做主,转头去看皇帝。皇帝笑了一声,摆手道:“他要做这个爹,叫他做去。”
元琅接过弓,六支蓬矢,照着礼官报的方位,天地四方,挨个射了出去。他射得认真,众人看得也认真。
末了的仪节,是抱孩子出门见人。
嬷嬷先前就说过,这头一回抱出门,交给谁来抱,不能由人自行做主,得占卜决断。
主持占卜的是冯庭燎。人还年轻,官位却不低,往那儿一站,通身透着雍容贵气。殿上列位的命妇,个个看得目不转睛,手里的帕子都忘了摇。
翩翩与他是相识的。他进殿行礼,她手上的动作滞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素的样子,照着仪程往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