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嬷嬷快请喝茶。我到底年纪轻,没听过这齐全的礼,你给我讲讲!”翩翩亲自斟了茶,请她细讲。
嬷嬷手里的活不停,嘴也不停,“先说这‘落脐炙囟(xin)’。这‘囟门’呀,就是小儿头盖骨没缝合的地方!
“脐带几时落,囟门怎么炙,老例都有定数,错不得时辰。如今这桩事有卫药藏接手,奴婢们只管跑腿。”
卫贞芪在那头接了一句:“方子照老例拟的,炙囟的艾条也单备下了。到时候嬷嬷在边上替我看着,错不了。”
嬷嬷继续道:“再就是门左悬弧。三朝那日,殿门左首悬一张弓;若生的是女娃娃,便在右首边挂一方帕子。这样往来的人都知道,这家生的是男是女!
“孩子落地这些日子,没出过殿门,三朝那日头一回抱出去,在众人跟前见礼。这是正日子顶要紧的仪节,孩子的脸面,东宫的脸面,都在这一抱上。哎哟哟,就连这抱孩子出去的人,都有讲究呢!”
紧接着嬷嬷说到“射礼”,声音放低了几分:“桑木的弧,蓬草的矢,一共六支,射天地四方。太子妃,这个礼数,老例里可不是谁都使得的!”
翩翩听得入迷,追问道:“还有没有了?”
嬷嬷笑眯眯地给翩翩回斟了一杯茶:“自然是有的!还有‘外家三朝馈送’。正日子那天,孩子的娘家人要正式走一道礼进来,礼单、担子、押礼的人,全都归仪注管,可不是平日里提盒点心就能算数的。”
桃禧在边上听到这儿,眼睛亮了:“三朝嘛,这个我懂!我们乡下就有,娘家第三日上门送贺礼,鸡蛋、红糖、小衣裳,担子里塞得冒尖!”
嬷嬷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糊涂丫头!一个词叫你听出两种讲法。你说的那是民间的‘做三朝’,娘家三日送贺。
“宫里的三朝礼是朝廷的仪注,洗三、悬弧、射礼、受贺,桩桩件件有品级管着。娘家送贺,不过是里头外家馈送的那一环,叫你这么拧到一处说,全拧乱了。”
桃禧捂着后脑勺,嘴还硬:“那也有娘家送礼嘛,我也不算全错。”
左右的人都笑了,翩翩也笑,笑完了问嬷嬷:“方才你说,‘射礼’不是谁都使得的?”
“使不得!”嬷嬷的脸色正下来,“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,老例里是给世子备的规格。皇孙没立储,按例只小庆,洗三添盆,热闹三日也就完了。如今要照三朝礼办全套的,”她压低了声音,“没有御笔点头,谁敢?”
“那就是御笔点了头。”翩翩说道。
嬷嬷点头道:“文书出自宫里,不是御笔,谁也发不动这套仪注。奴婢在宫里当差四十年,皇孙的喜事办到这个份上,头一回见。”
后半截的话,是傍晚漏进殿的。
御前当差的小太监嘴快,把前夜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:“太子爷天不亮就递牌子进了宫,在御前磨了半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