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起先不肯,说皇孙没立储,办大了惹人闲话。太子爷不走。后来皇上笑骂了一句,才提笔批了!”
桃禧道:“皇上笑骂的是什么,外头传得都不一样。有人说骂的是‘就你急’,有人说骂的是‘有了儿子忘了爹’; “还有人赌咒发誓,说根本没骂,皇上是自己笑着批的。为这一句,各殿都争着呢。”
翩翩由着她们争,她心里另有计较。前晚外间那盏灯,亮到了后半夜。她在榻上躺着听他翻书,翻来翻去没个完。她当他看的是折子,还嫌那声音吵得她睡不踏实……如今全对上了!
他翻的是典章仪注。这套“三朝礼”怎么升格,哪一条依哪一例,他替孩子做了整夜的功课,天不亮就递牌子进宫,把那笔御批磨了下来。
众人夸的都是“体面”。桃禧说“皇长孙好大的福气”,嬷嬷说“殿下好大的心气”,旁人说“皇上好大的恩典”……
翩翩听着,应了两声,没多说话。“体面”是众人眼里看得见的,“心意”只有她听出来了。
仪注文书进殿之后,悬弧的那张弓成了顶要紧的物件。嬷嬷领着人,把备选的弓摆到了殿门边上,请太子妃过目。
库里新做的礼制素木弓,中规中矩,专为这类仪节备下的; 太子爷自己的上阵硬弓,也叫人取了出来,弓身乌黑,立起来比人还高半头; 再有就是陆承渊送的那张小弓,三年陈料的弓胎,尺寸是孩子的尺寸。
元琅回殿,进门正看见这一排弓。他听完悬弧的讲究,伸手把自己的硬弓拿了起来:“门左悬弧?孤自己也有弓。”
嬷嬷赶忙拦道:“殿下,使不得。悬弧的弧,是象征性的小木弓,取个名目罢了。您这张是上阵的硬弓,挂上门左,不称制。”
元琅把硬弓放下了,眼睛扫过那张素木弓,没作声。
翩翩在边上说:“用承渊送的那张吧。弓胎的料陈了三年,阴干的料子,少一日都不成。尺寸又是孩子的尺寸,心意到了,规矩也合。”
元琅看了那张小弓片刻,没再争。他说道:“不争了。只是这弓,我要亲手挂。”
他当真亲手挂了。搬来杌子就站上去,把那张小弓悬到殿门左首,扶了又扶,退下来看了看,又上去扶正半分,直到那张弓端端正正挂在门左,纹丝不歪,他才下来。
下来之后,他在那张弓上多看了一眼,随后吃味道:“弓是他的,挂也挂了。往后教元昭开第一弓的人,必须是我!”
翩翩玩儿道:“好好好,这个自然,没人跟你抢。”
大熊猫不知道几时踱了过来,蹲在门边,仰着头研究那张新挂的弓,尾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。
前日它在廊下守红蛋,守了半晌,一颗也没碰;今日换了张弓,它照样要先看个明白。孩子屋里的新物件,没有它不过目的。
这边喜气正满,元琅那句找补的话音还没落地,外头通传道:“沈良媛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