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翩羊水破了之后,头两个时辰也是顺的;如今这一转,转得没有一点先兆。那老人家接生三十年,说没见过几回说转就转的。
何稳婆的法子一样一样使到了头,卫贞芪的针也下了。
翩翩疼得越来越厉害了!那疼一阵一阵从腰底往上绞着,绞到顶上退下去,又退不干净,下一阵压着上一阵的尾巴再上来。
褥子汗透换了两回,帕子咬了一条又一条,桃禧那只手叫她攥着,攥出好几个深印子。
陆翩翩疼到狠处,翻来覆去只有一句:“哪个天杀的手,伸得可真长啊!连老娘生孩子也不放过!也没人跟我说,生孩子这么疼啊???”
难产来得蹊跷,里头外头,疑心先落在今夜抓到的那两拨人身上。
“启禀殿下,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蒙汗的药末,先头几日里递过什么催胎动的东西也说不定……”产房外,霍灵均风尘仆仆赶回来,如实禀报给元琅。
“哼,里外倒是想到一处去了!挨个问,不招就用刑!”元琅蹙眉道。
霍灵均当即就派人去了,回话是那断眉的,人在押解的路上,隔着人说的,一字没有改:“我们要的是东宫绝嗣,光让那娘们儿难产有什么用?!”
元琅听了这话,倒是觉得在理。
翩翩疼得眼前发花,心里反倒清楚了。他们图的是孩子,是要东宫绝嗣;可难产,难掉的未必是孩子!
这钻心的疼痛和难产,恐怕来自另一只看不见的手!那只手从头到尾没露过面;但宫里宫外,它调得动人……
她想起那堆毒花银符和铜符来。今夜这一手,兴许就是打那条道上伸过来的。
翩翩起来疑心,可眼下疼痛难忍,根本想不出对策!元琅自发动起,就守在产房外头,如今听到翩翩惨叫,心中恨不得替她去生!
宫人给他搬了杌子,杌子空到天明。他站在帘外三步的地方,劝他去承明殿歇脚的、劝他添衣的,一概没用。
后半夜,卫贞芪出去了一回,隔着帘子同他说话;里头的话她没听全,落进耳朵的,有自己的名字,也有“凶险”。
帘子一挑,他进来了。几个接生嬷嬷虚拦一番道:“产房血光,殿下万不能进来!”
话没说完,他已经到了床边。嬷嬷和宫人们跪了一地,他哪有心思理会她们?
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太子妃;他攥住她的手,弯下身来。
他的手很烫,低声道:“翩翩别怕,我在这儿……”
“殿下还知道我叫‘翩翩’啊?我还以为、还以为……你只会叫‘姐姐’呢!”翩翩忍着疼说道。
元琅苦笑道:“贞芪说,产妇疼的时候要喊她的名字,防止她昏睡过去。否则这一睡过去,恐怕、恐怕就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翩翩又一阵阵痛上来。
她抓着他的手挺过去一阵,又没了力气!
他见翩翩快晕过去了,赶忙喊道:“翩翩,外间案头那纸,你看见了?‘三年’那一行是我划的。当年定下三年,是我亲口应的;如今划掉它,也是我亲手划的。往后不止三年了,我要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!
“你乏了就睡,但睡了要记得醒!无论什么时候,我都在、孩子也在。这是我的话,你记着,醒来是要应的……听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