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她也没等多久,她晚饭吃到一半,底下见了红。桃禧手里的碗磕在桌沿上,人就要往外喊,叫她按住了,“慌什么?不过是这孩子的正日子到了!”
话是这么说,殿里还是动起来了。
产房早几日就熏扫妥当,此刻灯火一层一层点起来,热水一锅一锅地烧着,接生班底各就各位——
主接生的老人家领着何稳婆净了手; 卫贞芪的药箱摆在案上随叫随到; 烧水的杂役把火烧得又稳又旺; 筝筝则守在产房外间,站的是头一日就定下的“那一处”……
塞进来的那几个人和他们身边“照应”的人,也都各就各位。
殿里的动静瞒不了人,她也没打算瞒。浆洗处那只耳朵,今夜自会把话递出去; 信儿一出东宫,那只手等的日子就到了。他得了信儿,该觉得万事俱备了。人他塞进来了、门也给他开了。
万事俱备,一切只等孩子落地!
他等这一晚,她和元琅也等这一晚。
上半夜疼得还缓,一阵过去,歇得住一阵;她靠在枕上,趁疼的空隙理事,桃禧把外头递进来的话,一句一句贴着她耳朵回。
“太子妃,角门那头都备妥了,单等人来;冷仙茶楼的雅间今夜候客,扮客商的人午后便坐进去了,茶点齐备; “至于那串白芷,前几日就挂出去了,点的单是桩大活,银子开得足,讲明要当面交代来龙去脉,七日之内必得照面。
“今日,正是第七日!”恩桃附耳道。
发动、挂单、收网,三边的日子,是翩翩照着产期一路掐过来的;孩子挑着这个时辰发动,她疼着还想,这孩子真会挑日子!
夜深下去,递进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短。
入夜,角门开了一道缝,那断眉的领着两个帮手侧身进来,进了水房那道院。
“抓起来,要活的!”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合得很轻,里头等着的人,等的就是他们!这条线盯了几个月,今夜终于到了头……
同一个时辰,西市那头,冷仙茶楼的雅间里进来一位客;掌柜的亲自端茶上去,茶还没凉,雅间的暗门也合上了。
两处落网,前后的功夫,只差不到半炷香!
当夜递到里头的指令,先前就有两道,一道叫杂役开角门,一道叫乳母候着,寻机会抱孩子出去。
如今两道都照原样应了下来;一转身,全到了翩翩耳朵里。没接到指令的那几个,一夜安安分分,身边照应的人一夜没合眼。
那人布了几个月的局,一步一步,今夜全踩进她画好的牢笼里。他布得越密,这一晚就收得越齐。
产房里外,里三层外三层,站的都是她的人。
到了后半夜,翩翩疼得越来越厉害了!头两个时辰,产程走得顺当,主接生的老人家说,头一胎里这是少见的顺; 谁知话音刚落,阵痛忽然密起来,密得两阵之间缓不过气,孩子却迟迟不肯下来!
白日里卫贞芪才请过脉,胎位端正,脉象安稳,说万事俱备,只欠发动,可如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