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禧摇头道:“太子妃,您当真相信她的话吗?”
“信与不信,不在于我。不仅是她,整个事都透着古怪。若她不是刺客,那上回‘行刺’之事整个都是误会,北狄怎会因为一个误会得罪大魏?”
翩翩想起请安那日,殿里众人都盯着她那张坏了一半的脸;只有这丫头推过来一盏蜜水,看的是她这个人。
想到这里,翩翩的心到底软了些,“算了,已经定了,就不改了吧!产房外的人,就是阿史那·筝了。”
“眼睛”那头,桃禧的闲话跟了上去。廊下收浆洗的衣裳,一面收一面说道:“班底齐了,都是知根知底的人;太子妃放了心,说了安安稳稳等着抱孩子,旁的一概不叫她操心!”
说到“太子妃放心”那一句,桃禧的嗓子还特意松了半分;那点子松快劲儿,听着最真。
那只手得了这话,单子递得愈发勤了。乳母名下又添了一名候补,烛火的老公役底下又衬进来一个帮闲的。
她每递一回,那一头的路数就多露出一截:银子走的还是死当,当铺却换过了两家;荐人的牙行添到三家;中人露头的时辰,弟兄们也摸出了两个固定的……
这些她都记下了。那人布得越密,窟窿就越大。到那一晚,产房里外当值的人,一多半是那人“安排”进来的,而这“一多半”,个个听那个人的。
卫贞芪自己领了产房的医务。药的进出、脉案、稳婆的手,她亲自过手,翩翩把自己拟的那份章程也给她瞧了。
二人对着日子,把生产前后的用药排了一遍。
孩子发动之前,先自己报了个到。
那夜翩翩睡得浅,夜半前后,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,很轻,从里往外撑了一记。她醒了单躺着没动;等了半天,又是一下!
她把手贴上去,贴了半宿,没等来第三下。
她低声骂了句“真是欠你的”,想翻身再睡,可又舍不得;于是就这么贴着手,糊里糊涂到了天亮。
打这以后,孩子的动静来得勤了。晚饭后她在暖阁里坐着,正赶上动,元琅掀帘进来,她没多想,抓过他的手,按在肚子上。
他站住了,由她按着,等了半天,孩子没理他。
他要收手,又没收,就那么站着等。翩翩等到犯困,赶他去睡,他不挪,翩翩也只好由着他去,直到后半夜孩子到底赏了他一记。
第二日一大早卫贞芪来回脉象,先回的就是太子殿下清早堵着她问的事:胎动几回算常,几回算多。
立约的时候说好三年。日子往下过,这个数缩成了两年半。从前不觉得怎样,如今孩子眼看要落地,这个数夜里会自己冒出来。
她躺着,把它拿来一遍一遍地过,过不出结果,就翻身睡觉。没有结果的事,她向来不逼自己当夜想出来。
当年那桩约,白纸黑字落过一纸,此后一直收在她自己那儿,一年也照不上一回面。这一日她开匣子寻别的东西,里头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