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翩点了点头,把那张画她的小匣里,压在三案断口那页纸的上头。
翩翩冷眼瞧了,元琅的人干活还真够利索!一次件把对方的路数看全了、摸透了!
如今他们手里多了一个认得出脸的活人;还有那只“眼睛”,她递回去的话件件“属实”,往后只会越来越受信!
也就是说,那个人从今往后做的每一个判断,脚底下垫的都是翩翩给的东西。脸毁了的假消息垫过一层,证据已毁的假消息又垫一层。
垫得越厚,摔下来的时候越狠。
夜里翩翩躺下,手搭在小腹上,头一回细细盘算起生产那个月的事。
产房、稳婆、乳母、灯火、当值的人手……桩桩都在后头等着排。
孩子落地那一晚,她要叫那个人也觉得“万事俱备”。
开春的雨过后,檐水滴了些日子,天一日一日暖起来;断眉那头的禀报,也一日一日递进来。
头几日的报没个正形。他在赌坊输了钱、在酒肆吃了顿酒、去瓦子里看了场戏、去琦瑃苑买了春……
“等会儿……绮春苑?这鬼地方不是被大理寺给查封了吗?怎么又出来害人了?”翩翩听到“老朋友”,连忙追问道。
桃禧尴尬道:“太子妃,被封的叫‘绮春苑’,绞丝旁的‘绮’、春天的春;断眉人去的是‘琦瑃苑’;这‘琦’和‘瑃’啊,都是玉字旁的!”
“啊?”翩翩摇了摇头,“接着念!”
桃禧念完,又问道:“那……咱们还要不要派人接着盯?”
“盯,接着盯!做手艺的人歇着,跟旁人歇着不一样,他总要接活的。”翩翩答道。
报递到第十来日,线索们渐渐收拢成一件事。
他往城南去了三回,蹲的是同一条巷口;巷子里住着一位姓何的稳婆,五十来岁,接生三十年,手上是真功夫。
隔了两日,他又在西市跟一个荐工的牙人吃了回茶,茶钱是牙人付的。
再往后,报上的名字多起来。一位乳母、一个会烧水的杂役、一名管灯油烛火的老公役
他没跟这些人里头哪一个照过面,只往他们跟前凑,远远看一眼,看完就走。
翩翩把前后这些报并在一处,看明白了:他接了新活,并且这活还绕着生孩子转!
巧的是,她自己手里正摊着一份单子。产房、稳婆、乳母、灯火、当值的人手,这些她开春起就一样一样往外拣着。
何稳婆的名字,就在她拟的头一拨候选里;那牙人的字号,她挑杂役的时候也照过面。
两份单子并到一处,有几笔是对着的;一边往里塞人,一边正往外选人,两边在同一批人身上撞了头。
撞上的那一刻,她反倒踏实了。
夜里她把那只手从头到尾的盘算过了一遍。它要的,从头到尾就是肚子里的孩子。
脸只是顺手的,能毁就毁,毁不掉也不碍它的大事; 如今脸上那一刀落过了,又叫冷翠斋的方子比了下去,药末也叫它原样取走了,它该信证据没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