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翩翩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中间人若是断了,那么前头两回怎么断的,咱们这回又是怎么断,抓了也白抓。要钓,就钓个值钱的!”
“哦?姐姐觉得,应该怎么钓?”元琅笑道。
她亦莞尔道:“那只手三次递刀,回回知道刀递到了没有。蛇惊没惊着我,炭烧没烧着我,它都看得见。它自有一双‘眼睛’在近处。我想把这双眼睛钓出来……
“它这回的刀,落在我脸上。那就叫它看见,刀成了。”
元琅听完,沉吟好久才开口道:“孤不许!姐姐的脸,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。”
翩翩摆手道:“不是不是!是装出来的坏,不是真坏。我算过了,我脸上的东西呢,脂粉盖三日就盖得住; “可那双眼睛,错过这一回,就不知道要等到哪年了!”
他还是不许,翩翩耐着性子,给他捶了捶肩,“递刀的人要看的就是我这张脸。不给她看,它就换个地方看。殿下,咱们不仅要给她看,还要让她看个够!”
外间静了半晌。折子在案上摞着,他一份没动。
或许是翩翩捶肩的功夫还不错,元琅到底松口了,“好吧好吧,就依姐姐这次。只这一次啊!姐姐老是做危险的事……
“这场戏什么时候收,姐姐定;可收场的时候,你脸上的疮要怎么好,孤来安排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翩翩不放心,还和元琅拉了钩。
这戏呢,是这么安排的,翩翩对外只说一个缘由——孕气走到脸上。这个说法是现成的,她自己前几日就是这么误判的。
宫里人人都知道太子妃有了身子,冬燥加孕气,脸坏了,说得通,也惊不动谁; 药藏局那头,只放进卫贞芪一个人,她连夜被请来,听完只问了一句要演到什么份上;得了话,回去就拟了脉案,“孕气夹燥,伤及肤底;将养三月,未必能复。”
这话里还捎了半句胎象无碍,宫里要听的就是这半句。
元琅那头的戏份最省力,也最费力。他什么都不必做,只消“照旧”。
照旧每日过来、照旧问贞芪、照旧在外间看折子……旁人看在眼里,太子对太子妃的脸上了心、又没法子上力;这份急是真的,不用演。
这一日,是阖宫请安的日子,翩翩的妆自然是桃禧的手艺,化了足足两个时辰呢!
这化出来的效果,是把该盖的盖住七分,留三分盖不住的:颧骨两侧的暗沉透出来,鼻翼那两粒疮敷了药色,眼尾吊着倦。
人还是那个人,脸却换了张病着的脸;恐怕她亲娘月沉站在面前也未必能一下子认得出!
殿里众人落座,头一眼都往她脸上看;看了,又都赶紧收回去。
轻嗓子说话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,这日连轻嗓子都轻不下去了,问安的话说得七零八落。
座中有真担心的。花锦儿坐在下首,欲言又止了两回,到底问了一句“可请了医女”;得了话,又坐着拧帕子。
也有那表面关切、字缝里带甜话的,一个说孕气伤脸最是难养,一个说妇人生育一道总要舍些什么。
话都软着呢,可针都藏在里头。
筝筝来得最末,照旧行礼如仪。落座之后,众人都看太子妃的脸,只有她看太子妃这个人;看了半晌,她把手边自己那盏蜜水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