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两日,并没有动静;到了第三天早上,桃禧收拾暖阁,收拾到一半直纳闷,那大熊猫怎么把它心爱的窝给挪了?
原先它爱睡在妆台底下那片背风的地界,这几日不肯去了,挪到离妆台最远的门边上,趴着,脑袋冲外。
桃禧只当它又犯了什么傻劲,笑了一场,没当回事儿!
翩翩也没有立刻往心里去。她如今是学乖了的,学乖的头一条,便是它犯傻、她记下了。
腊月十一的早上,她坐在妆台前洗面。
旧的那盒香胰子用尽了,桃禧拆了新批的,捧到她跟前。盒盖一启,暖阁门口传来两个响亮的喷嚏。
那团黑白抱着它的饼,一路退出暖阁,退到外间,隔着帘子还在打。
翩翩的手停在水里。
洗完面,她叫桃禧把东西都拿来。旧盒剩的半块,新盒拆开的整块,并排摆在案上。她领着它挨个认,认的法子是现成的:闻了走的,干净;打喷嚏、扭头、拿爪子推盒的,臭。认对的,赏饼。
半块旧的,它闻了闻,走了。新盒那块,它喷嚏打得干脆,推盒推得也干脆,推完了蹲在旁边等饼。
它吃饼,她对镜。
镜子里的那张脸,颧骨两侧起了浅浅的暗沉,鼻翼边上生了两粒细疮。起了有几日了,她原先只当是冬日的燥气,加上有身子的人,孕气走到脸上,也是常有的说法。
上回,她把昏沉当成了孕相,当了小半个月。这回,她把这张脸当成了冬燥,当了三日。
她叫人请卫贞芪。验了面,验了那盒香胰子,卫贞芪斟酌了半日,还是那句话:“成分验不出。肤上这两粒,也说不成什么。停用了将养着看,许是自己就退了。”
验不出。又是验不出。
翩翩坐在妆台前,把这三刀在心里排开。
头一刀是蛇,快刀斩乱麻,出了匣子就完了; 第二刀是炭,钝刀割肉,如同杀人!这“钝刀”架在她和孩子身上磨了小半个月; 这第三刀,换了地方,从她肚子上挪开,落在了她这张脸上。
刀虽换了,可害人的路数没换。不走偏殿的私递,不走宫人的手,走的还是份例的正路; 从库房到各院,签子单子一样不缺,掺了东西,验不出、闻不出、烧不出。
日用日损,慢功夫,这一回磨的是皮肉。还有一样不一样——炭案的网收拢,到今日拢共才几日?新刀就到了!
翩翩想起妆台上那份例单。他添的那道朱笔,墨色还没搁稳,同一册份例的另一头,已经被人塞进了刀。
对手在看。网收得再干净,人家看得见少了两个人,看得见换干净的炭,也看得见她这个太子妃完好无损地过自己的日子。
于是他们换靶子、换刀,换得又快又轻。
她对着镜子坐了一会儿,把脸上的暗沉用脂粉细细盖了。
她盖完了,便吩咐桃禧三件事,“其一,新香胰子照旧摆在妆匣最顺手的那一格,盒盖的开法、摆放的歪正,照它今日早上拆开的样子,一处不许动; “其二,我自己用的,旧批还有存货的寻出来;没有的,就只用清水加皂角,自古也洗得干净脸; “其三么……此事到此为止,殿里不当值的人,一个不许知道!”
“喏。”桃禧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