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了她半个月甜食的爪子,头一回往回塞。
她倒也不嫌弃,把那半块饼吃了。夜里她睡下之前,又把那只小匣开了开。
三行断口并排躺在纸上,笔笔都断在“中间人”手上,断得干干净净。那只手把三条线全收回去了,抽身走得从容。
炭的路断了。下一招从哪儿递进来?没人知道。
炭案收了声,元琅过来的规矩没有变。每日进来坐一坐,问一问饮食,看一看廊下那团黑白,坐够一盏茶的工夫就走。
这日他坐得久了些。炭盆里的火烧得正好,他看着那火,忽然开口道:“承明殿的人,比这边多。火烛、炭例、夜里当值的,都是孤自己盯着。
“姐姐要不要挪过去,将养到这孩子出来?”
这说法从头到尾都是实际的。人手,炭,夜里放心,旁的话一句没有。
翩翩给他添了回茶,莞尔道:“殿下瞧瞧如今这丽正殿。里外当值的是你的人,烧的炭是您给的炭,用度上头一样不缺。这殿里已经比哪儿都稳了,还往哪儿搬?”
也是实际的话,句句都是实的,听不出破绽。她说得很稳。心里那一问压在话底下,没让它出来。
他听了,没再劝。又坐了片刻,应了一声,起身走了。
他走后,殿里安静下来。桃禧进来收拾茶盏,收到一半,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您别怪奴婢多嘴。”她憋了半日,到底问了出来,“别的女人使尽浑身解数,都想和殿下日夜待在一起,为什么您不同意?”
翩翩没答。
“去年在外查案时,”桃禧又问,“您和殿下像民间夫妻般在外小住,不是很开心吗?”
翩翩沉默了半日,叹道:“你觉得,他是担心我,还是担心孩子?”
桃禧没听明白。
“民间夫妻?”翩翩又道,“我爹我娘义绝前,何尝不是‘民间夫妻’?你觉得会有人羡慕他们吗?”
桃禧没接出来,退到一旁,不敢再问。殿里静了下来。
静了没多久,殿外有人通传:“长公主到……”
来的人比通传还快。元湘一路走进来,一路找人,走到殿心站住了。
“太子妃呢?”她问身旁的女官,问得直截了当。随后她看见了座上的人,上上下下看了两遍,看得愈发疑惑,“这位是?”
翩翩起了身,还没开口,元湘忽然快步上前,抓起她的手。
这只手她捏过。接风宴上她捏着劝酒,软乎乎的一把小胖手。隔了这些日子再抓,手里空了,连指骨的形状都捏得出来。
“你是……翩翩?!”她的声音都变了。
翩翩笑出了声。她认出来了,那就好办了。
那人落座,元湘还捏着那只手不放,捏一下看一眼,看一眼叹一声,风尘仆仆的人,此刻舍不得撒手了。
翩翩由她捏着,趁机看她。人清瘦了一圈,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脸颊上带着风吹日晒出来的颜色,那是宫里养不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