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院里有了陌生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很轻,像是抬着东西。
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条黑影侧身进来,怀里抱着一筐炭,熟门熟路,摸向墙角堆炭的地方,把偏殿的净炭往外搬,把怀里的往里换。
她把灯挑亮了。灯一亮,那条黑影钉在炭筐边上。管抬炭的那个宫人,怀里半筐毒炭,筐口开着,火光照得分明。
暗卫从檐下进来,把人按住,没叫他出声。她坐在灯影里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问。
天没亮,霍灵均来回外线的话:“来路上那道手按住了。开筐掺料、人赃并获。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包研得极细的药末,一封当铺死当取出来的银子。
“问出来的口供,与蛇案、婆子案一个路数;教他做事的人,统共照过一回面,不留名,不露脸。”
线索又断了,这是第几回了?
翩翩把三桩案子的断口并排誊在一页纸上,蛇案、婆子案、炭案,三行字,一个断法。纸折起来,收进那只不上锁的小匣。
“外面的手”连夜叫元琅的人带走,走的是外朝的法度;“里面的手”的处置,比蛇案重了一档。
蛇是吓人的,一回就完了;这回要的是她和孩子的命!宫规没有留活口。
第二天,当值的名册上勾去了两个名字,往后再没有人提起。东宫没有旨意,没有告示。
风声在下人嘴里走。小厨房领膳的工夫传一遍,浆洗房送衣裳的工夫又传一遍。
有人说那毒炭烧了小半个月,太子妃日日坐在毒里,眉毛都没动过一根; 有人说那夜来了黑衣人,把炭房围了; 还有人赌咒发誓,说亲眼看见太子妃在廊下牵着那团黑白认炭,认一筐、喂一块饼。
一个版本比一个版本吓人,没有一个得到过证实。
翩翩笑了笑,“闲话么,哪里没有?说不定有一天,这些长舌头还能帮上忙呢!”
闲话传到第五日,她正在暖阁里吃茶,脑子里叮的一声。
【孕期限定池“气势”入池。当前:二成。】
“我说什么来着?”翩翩喝到了好茶,舒坦地眯上眼!
她想了想。这几日她没有在人前说过一句话,处置是暗着办的,风声是自己长起来的。
头一笔气势,是长秋宫一场召见挣的,人前挣的,皇后夸的,夸的是通身气派。
这一茬,人后挣的,风声替她挣的。不声不响的,也算气派。
又过两日,桃禧捧了份例单子回来,走到近处,声音放得又轻快又欢喜:“您看炭例这一行。”
翩翩当真看了。那行添了一道朱笔,批的是:“丽正殿炭例,往后走承明殿同源。”
他的炭,往后给她烧。
她记得份例单上头一道朱笔,批的是糖水;这是第二道。两道朱笔,一道管吃的,一道保她命。
回殿的时候,那团黑白趴在廊下晒太阳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同它说话。
“你说吧,这回姐姐我听着呢。”她说。
它拿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,起身颠着进了小厨房的方向。屉里新蒸的潮饼给它端出来,它抱着啃了两口,掰下半块,往她手心里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