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许久没进宫了？信也没一封。”翩翩搀着她的手坐下。

元湘摆摆手道：“出长安赈灾去了，前脚才回。灰头土脸大半年，没脸给弟妹写信。我一进京，热闹全赶上了。

“这喜讯是一桩、炭案是一桩，还有一桩最有意思，说太子殿下要接太子妃同住承明殿，太子妃不肯。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，已经是换了好几个说法啦！

“前头说的是……弟妹直接把殿下的行李一脚踹出了殿门！”

翩翩失笑道：“踹行李都编排出来了？”

元湘吃着茶说道：“可不是？本公主当场赏了传话的，赏她接着编！‘喜讯’这一桩，本公主可是讨过话的。当年接风宴上我说什么来着？‘本公主也等着你们的喜讯’。

“如今喜讯到了，喜酒我还没喝上一口，人倒先分起殿来了。你说，我该不该来问一问？”

说话间，那团黑白从外头颠了进来，抱着半块饼，顾涌着到翩翩脚边坐下。元湘头一回见这个小东西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呀？这就是弟弟花大价钱养的那位祖宗？真可爱呀！来，姐姐抱抱……”她伸手要抱，它抱着饼往翩翩身后躲。

元湘收回手道：“啧，不给我面子呢！好大的架子……算啦，先说正事儿。弟妹，我是来劝你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翩翩叹道。

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劝？”元湘指了指自己，“当年在人堆里，把人引给你的是谁？本公主。线是我牵的，线那头两个人如今分殿住着，我这个递针的，睡得着吗？”

翩翩端着茶没说话。

元湘继续劝道：“再说搬殿的事儿。你们去年外头那一趟，过的就是民间夫妻的日子；舒坦不舒坦，你自己心里有数。我只问一句，大魏开国以来，几个太子过得上那种日子？

“他生于天家、长在天家，身边人早给他备下了三宫六院的排场，他偏偏要跟你一个人牵手过日子。翩翩，从我这头看，‘民间夫妻’这个调调，轮不到拿去当将使用。那是他那个位置上，给得出一个人的顶格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翩翩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拿什么比。你爹娘那一桩，全长安看了半年的笑话，你拿它比，我拦不着。

“可你爹娘那桩，坏在人。你爹从头到尾，没把你娘放在心上过。他们那日子的过法没有罪，有罪的是人。你如今盯的是过法，防的是人，防来防去，把好人也一并关在了外头。”

“还有一桩，你拿去慢慢想。”她的声音低下来，“我这个弟弟，从小到大，喊过‘姐姐’的拢共两个人。一个是我，一个就是你。

“旁人只当这称呼是他嘴甜。什么嘴甜。我看着他长大的，他肯喊谁‘姐姐’，就是把谁放进了自己人里头。拢共，就只有咱们两个。”

殿里静了片刻。翩翩叹道：“我还是不搬过去。他还是担心孩子居多。你说，他是担心我，还是担心孩子？”

这句她问得认真。元湘反倒笑了，“这话啊……你该问他自己了！”

“我可不好意思问出口！”翩翩扭头道。

元湘拉着她的手道：“那就且往后面看。我在宫里活了这些年，看人只看一条，嘴上说担心谁，做出来的事落在谁身上。

“炭例落在谁身上、朱笔又是落在谁身上？夜里换班盯着炭的人，盯的是皇长孙，还是怀皇长孙的人？你数数，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