翩翩端着茶,看了他一会儿:“殿下这是想通了?”
元琅起身就走,“想通倒也谈不上,只是……竹子的事,往后不必花房费心,有霍灵均盯着。”
人走了,殿里剩下一盆炭火、一个团子,还有满腹狐疑的翩翩。
桃禧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翩翩问道:“你笑什么?”
桃禧答道:“奴婢笑……霍小将军好忙啊!既要亲自保护殿下和您、又要统领东宫诸率、还要帮着查案……
“已有这么活计的份上,居然还要管这小东西口粮……哎哟哟,他能忙得过来吗?”
翩翩也纳闷呢!不仅是霍灵均,还有大风东宫的事.可她低头吃茶,吃着吃着,就吃明白了。
元琅哪里是让步?前儿那晚,她说两年多,说新人笑、旧人哭,说都与她无关;那些话他一句没接,全咽进了肚里。
这会儿拿一场大封摁回来,旧人个个有了体面,新人进门先矮一头。她那句风凉话悬在那儿,永远等不着应验。
可晋位到“良媛”便封顶,如今的良媛们要怎么办呢?
翩翩把晋位的名册要来,就着灯,逐个名字看过去。
新人进宫那日,是个大晴天,拜见设在丽正殿。
冬日拜见,众人裘服登场,深浅毛色站了一殿。梅抱玉年前才解的禁,今日也到了,坐在旧人堆里。她身上那件裘是灰白的底子,毛色银亮,瞧着比在场众人的都好。
翩翩叫不出这皮子的名目,只看得出是好东西。
新人按名录逐个进殿行礼。众人的眼睛,都往末尾那跳过火裙舞的阿史那·筝瞧着; 有的纯粹是好奇,可等着看这番邦舞姬在大魏东宫闹笑话的,亦不在少数!
阿史那·筝像没看见那些目光似的,只对翩翩行礼道:“嫔妾阿史那·筝,见过太子妃……嫔妾番邦来的,在长安城里举目无亲,东宫里更是人生地不熟。
“往后嫔妾的死活体面,都托付给太子妃,求太子妃收留,庇佑嫔妾。”
筝筝说完,复又磕了几个响头,仍旧只对着翩翩,仿佛翩翩身旁的元琅不存在似的。
“太子妃,这北狄舞姬,倒是和从前的郑氏完全相反啊!”桃禧低声提醒道。
殿里静了下来。众人的眼睛从筝筝的身上挪到了翩翩身上。元琅端着茶,没有言语。
翩翩把她看了看。番邦人深目隆准,眉眼开阔,倒是比献舞那天更加瑰丽迷人。
“起来吧。”翩翩说,“进了东宫的门,就是东宫的人。初一十五来请安,旁的日子,各院过各院的。有难处,打发人来传句话。”
筝筝磕了个头,起身,退回队尾去了。其余新人各归各院,殿上的事散得平平常常。
散礼的时候,众人从她座前鱼贯出去。楼伽棉打她跟前过,那件裘的毛尖上,浮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子,芝麻大小。筝筝落在末尾,绕回来,在她跟前站定,声音压得低:“娘娘,嫔妾多句嘴。方才那位楼娘娘身上的裘,嫔妾认得。”
“接着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