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猞猁狲皮。”她说得笃定,“北边深山里的东西,毛尖上带芝麻大小的黑点,一张皮子,抵得中等人家几年的嚼用。中原认得出它的人不多。嫔妾的母国在北边,皮子见得多了。”
翩翩没接话。筝筝行了一礼,退出去,自去她的小院了。
猞猁狲皮。翩翩坐在原处,把楼伽棉那件裘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楼家的位份摆在那里,一年的份例,置不起那样一张皮子的一只袖子。皮子自有来路,来路不在份例里。
她把这件裘记下了。没问,也没说。
进门头一日,先递过来这样一句。这个番邦女子,往后留着看。
晋位的单子发到各院,年下的事一件赶着一件。
翩翩是这几日起觉出懒的。晨起嗓子发干,鼻子里燥得难受,白日里昏昏沉沉,眼皮沉,手脚也沉。她只当是孕相,年下劳累,胎气重了些。桃禧心疼,给她添了蜜水,殿里角落多搁了两盆清水,说压一压炭气。
这日她出殿,去各院核对新拟的位份名册,顺带点了年下的份例。在外头走了半日,人轻省,脑子也清亮。回到丽正殿,脚一踏进门,昏沉当头又罩了下来。
起初她没在意。隔两日又出去一趟,还是这样:出门轻省,进门昏沉。
第三回,她站在殿门口,没往里走。
毛病出在她身上,还是出在这座殿里?
她头一个想到的是香。上回入冬,那炉冬香,她一进门鼻子就皱起来,当场闻出了不对。
这一回,她进殿也闻,出殿也闻,夜里守着香炉闻,来来回回,什么都没闻出来。换过一炉新香试,昏沉照旧。
她请了卫贞芪来。请脉,问饮食,看气色,卫贞芪斟酌了半日:“胎象无异,脉也稳。娘娘这几日,可曾换过吃食,挪过住处?”
“都没有。”
“那或是年下操劳,或是冬日的燥气。娘娘宽心,静养几日看着。”
医女走了,话留下了,毛病也留下了。胎象无异,脉稳,香干净,吃食如常。这昏沉挂在殿里,日日不散。
入夜,殿门落闩。她坐在灯下,把日子往回数。
昏沉是哪天起的?数到五日前,有;数到八日前,记得也有;再往前,记不清了。这份懒来得没有日子,追不到头。
她后背发凉。
殿里有个东西。落在她身上落了有些日子,验不出,闻不出,数不出头。这东西,早就开始了。
炭盆的火安安静静烧着。她坐在灯下数,殿里日夜不缺的东西,拢共几样:香,验过了;吃食,出自小厨房;帘幕枕褥,旧年的东西;再数下去,就是这几盆炭。冬日里日夜笼着,门窗紧闭,日日熏着,夜夜烧着。
她的眼睛落到炭盆上,又从炭盆上挪开,落到墙角那团黑白上。
它团在离炭盆最远的墙根,睡得正香。
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新炭进殿那一幕。炭筐进门,它连打两个喷嚏,抱紧了饼,一路退到门边。“姐姐,臭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