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,‘亲’表弟!”元琅仰头喝了杯闷酒。
翩翩未能发现元琅的言外之意,自嘲道:“从前我胖着的时候,只当是他少年人脸皮薄,嫌表姐那副样子给他丢人; “可如今我身量纤纤了,他那张脸,倒比从前铁青得更勤了。我都不知道,我还有哪一处叫他嫌弃?”
若是往常,元琅早就说些话来宽慰翩翩、给她凑趣儿,可今日他没有接她这一篇话。
那日他立在暗处,把这位表弟从头看到了尾。
人是铁青着一张脸,一双眼睛却做不得假。他的目光落在翩翩身上的时候,怎么看,都不是看表姐的眼神。
那底下压着的东西,他断然不会认错!
只是眼下事情一件压着一件,名录压着蛇案、蛇案底下还压着那只没有露过面的手,桩桩都比这点心思要紧。
他把这一口压下去,不好当真向翩翩发难,转了话头,“姐姐方才说的那桩担心,打算怎么解决?”
“这个嘛……就得看殿下了!”翩翩冷笑道。
元琅看着她:“姐姐的意思,孤听着。”
翩翩正色道:“大封东宫!进东宫满三年的妾室,一律晋一位。旧人个个有了体面,往后新人进来,是后添的一房,压不了旧人的头。
“我的担心,就这么个解决法。至于成不成,就看殿下了!”
元琅把酒搁下了,“我的东宫向来不封良娣。上回哪怕是母后硬塞进来的郑锦,也不过是封了良媛。
“如今姐姐要大封,满三年的旧人里,良媛往上一晋,晋的就是良娣。可良娣统共两位,良媛却有六位,位子不够坐,这个‘大封’,怎么个封法?”
桌上的饭菜早凉透了,桃禧进来换过一回热茶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翩翩再度冷笑道:“好啊!旧例也搬出来了,位份也算得清清楚楚,一个两个,都在替新人打算。看来殿下是铁了心,要护这些‘新人’了!”
“孤何曾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翩翩不等他说完,自顾自道,“反正东宫自是你这太子的东宫,我这太子妃,不过还有两年多的光景。
“等过了这两年多,殿下想接几个新人进来,都行!到时候新人笑也罢、旧人哭也罢,都与我无关。”
两个人谁也不让谁。桌上的膳早就撤了,殿里静下来,静得只剩廊下大熊猫啃竹子的咔嚓声,一声一声,啃得没心没肺。
这头大熊猫进殿这些日子,东宫上下都拿它当稀罕看。
宫里养兽,向来是御苑的差事,东宫从来不曾养过这样的活物,它就赖在丽正殿廊下,赶也赶不动。
竹子先是御花房暖房里现凑的,一日几捆,堆在廊下,它啃得比谁都香。
正僵持着,帘外进来一个宫人,垂着头回话道:“启禀殿下、太子妃,大熊猫的竹子不够了。暖房里能砍的都砍尽了,管花房的公公打发人来请示下,它往后的竹子,该往哪里去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