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进来，把殿里那场僵持生生打断了。元琅望着廊下那团黑白糯米团子，又望了望案上的记档。

一提起大熊猫，他便想起了送它来的陆承渊……

这一日，小夫妻终究不欢而散；御苑的竹子，第二日一早就进了宫。

来送竹子的，是御苑的两个兽倌，带着花房的一个宫人。竹捆卸在廊下，码得整整齐齐，这回不劳花房现凑了。

桃禧捧着新拟的单子回来，逐样念给她听，“竹子由御苑专辟一片现砍，只砍嫩的，一日两送； “拨两个兽倌、一个花房宫人，专管这团黑白的起居；它啃剩的竹节，酉时前清出殿去。另外殿下还问了一回，问……廊下夜里风大不大？”

翩翩听完倒觉得好笑！折子堆在案头的人，倒把一捆竹子的老嫩记在心上。她想了想，只当他是把“贡品”这个名头看得重，毕竟这团黑白是打千里外的川渝之地捧进长安城来的。

旁的，她倒也没多想。这团子在东宫的日子，过得比谁都舒坦。

它吃饼要吃潮软的，小厨房蒸出来的饼，搁得略干些，它拿爪子扒拉到一边；回了锅馏得潮软，才肯捧着啃，就连她的甜食也遭了殃。

什么蜜浇的甜碗、酥皮的点心，碟子刚搁到手边，一只黑爪爪先伸过来，抢得理直气壮，啃两口，剩下的半块用爪爪往旁边一推，饱了。

桃禧心疼，念叨半天；可念叨完，转头又单给它蒸饼。

入了数九，天冷透了，它自己挪进暖阁，赖下不走了。暖阁里日夜笼着炭盆，它偏拣离炭盆最远的那面墙根，把自己团成一堆。

那么怕冷的东西，死活不肯烤火，众人只当它犯傻，笑一回，也就由它去了。它还爱往浆洗处凑，趴在浆洗篮子边上闻皂角香，一趴小半个时辰。宫女们躲它不及，又不敢真撵。

新炭抬进殿那回，它正抱着饼。炭筐一进门，它的小鼻子皱起来，连打了两个喷嚏，抱紧了饼，一路退到门边，惹得宫女们拍手直呼“可爱”！

【姐姐，臭臭~】

翩翩心内没好气道：“去去去，谁家的炭盆不带烟火气，你一个系统还嫌上了，比认还娇贵！”

翩翩说着，便由它去了。兽倌们卸竹子那日，她在廊下站了半晌。

两个人压着嗓子闲话，一个笑道：“这小祖宗好大的面子，一苑的竹子由着它啃。”

另一个接了半句道：“要说面子，前儿那桩事里那条蛇，不也是打咱们这儿……”

“嘘……胡说什么呢？脑袋不要了？”

话没落地，叫同伴胳膊肘一拐，一声咳嗽便掐断了。翩翩隔着一道竹帘，只捡到这半句。

蛇打哪儿弄来的？那桩事查到中人就断了。如今御苑的人嘴里，漏出半个“蛇”字来。

翩翩把这话收进心里，没有声张，也没有往下查。

当晚，元琅过了丽正殿来。二人对坐着用膳，谁也没提前些日子那场僵持。

膳撤了，他方才开口，头一句就是：“大封东宫的事……孤准了。满三年的旧人，各晋一级；但是‘良娣’一位不能破例，晋到良媛便封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