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了大约半天的时间,他来到东侧深处一座楼宇前。这座楼从外观看与其余楼宇并无区别,但楼前的守卫明显不同于旁处。门口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的卫士,都是玄灵境的实力。苏尘心中一定,顺着廊柱内侧的暗影向楼上攀去。越靠近楼内,那股属于圣人境四阶强者的压迫感便越发清晰,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盘踞在这座楼宇的某处。
他攀上二楼的一根横梁,终于看到了闫青。 青冥府府主闫青正盘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榻上,身下铺着一张完整的雪白兽皮。他年约五旬的面貌,脸颊瘦削,双眉细长,下巴蓄着一缕短须,穿一身暗青色宽袍,浑身气息内敛而凝厚,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青花茶盏、一块色泽温润的暗青玉牌,除此之外再无他物。 苏尘伏在横梁的阴影中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下方那个男人。他离闫青不过两丈之遥,这个距离,苏尘如果放出银背血狼王,有十足把握斩杀闫青。 但苏尘此刻却没有动手,因为他之前对于琰的妻子准备搜魂时,楚飞羽竟然凭空出现。 有了之前的事情,苏尘害怕自己一动手,楚飞羽或是其父亲楚东河万一出现。 特别是楚东河,要是对他施展灵魂攻击,苏尘估计自己必死。 幽州大陆是楚东河的地盘,这位东洲圣殿副殿主是永恒境的强者,神识足以覆盖方圆不知多少万里。 上次在于家,楚飞羽已经让他吃了一个大亏,若不是乾坤鼎护住灵魂,他那次恐怕连化身都保不住。因此苏尘不得不谨慎再谨慎。 他决定等。 这一等,便是半个月。 半个月里,苏尘一直静静伏在横梁的暗影中。 闫青的作息规律而刻板,每日不是吸纳玄气修炼,就是研究功法。 苏尘决定不再等了。 第十五日的夜晚。 这一夜与往常并无不同。闫青此刻从桌子上拿起那枚暗青色的玉牌,缓缓贴在自己的额头上,微微阖目,仿佛沉浸在玉牌中记载的功法内容里。这个动作会令人的心神集中在识海内部,对周围环境的警觉降到最低。 苏尘等的就是这个瞬间。 他施展《太古隐形术》,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闫青的身后,瞳孔中掠过一丝冰寒的光。他心念一动,乾坤世界中的银背血狼王便无声无息地被释放出来。 一头体型庞大的银色巨兽骤然出现在窄小的楼阁中,出现在闫青的左侧。在这一刻,银背血狼王的实力彻底爆发。 巨大的爪子裹着劲风,带着圣人境七阶的磅礴之力,毫不犹豫地朝榻上的闫青当头拍落。 闫青神识一颤,那股滔天的兽威让他浑身汗毛炸起。 他收起玉牌,这才看到竟然凭空出现一头圣人境七阶的妖兽。 他甚至来不及运转玄气,甚至来不及发出半个字的声音,那一只巨大的爪子已经拍碎了他的头颅和半边胸膛。紫檀木榻在冲击波中炸成齑粉,桌子上的茶盏被震得飞射而出,窗扉轰然碎裂,整座楼宇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接着便轰然倒塌。 仅仅四息。 苏尘的身影在尘埃中一闪而过,手指精准地从破碎的尸身残骸间摘下一枚空间戒指,收入怀中。他同时意念一动,将银背血狼王收回乾坤世界,自身则化作一粒微不可查的灰尘,顺着那股冲击波掀起的夜风,自窗洞中飘然而去。 等到府中侍卫终于从四面八方赶到这座楼宇时,眼前只剩下一片狼藉与一具冰冷的尸体,凶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楼阁坍塌,瓦砾四溅,尘土飞扬。苏尘化作一粒灰尘,贴着倒塌的半截墙角落定,停在一块碎瓦的背阴处。他并没有急着离去。 杀了闫青,事情还没完。 他想看楚飞羽或者楚东河能不能发觉。 此处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府邸。府主的寝楼被毁得面目全非,残垣断壁间弥漫着血腥味和灰尘的气息。侍卫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,最先冲到现场的几人看到榻上那具已经没有头颅、半个胸腔都被拍碎的尸体,顿时脸色煞白,倒退了两步。有人失声惊叫,有人手脚发抖,更多的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,望着平日那座威严沉肃的主楼变成这样。 纷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惊呼声在夜风中交织。越来越多的府中执事、亲随、守卫聚集到废墟周围。一个灰袍老者拨开人群走上前,蹲下身子,查看了一下闫青的残躯,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,沉声道:“府主……已经死了。” 这句话如同在人群中丢下一枚爆竹,在场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 “府主实力那么强,竟然被杀了?” “这怎么可能?” “谁有这么强的实力杀府主大人?” “是一只巨大的银背血狼,我看到了!” 苏尘伏在碎瓦背阴处,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这些人的慌乱、惊惧、愤怒、无措。 他没有任何感想,他只是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。 第八息。 空气骤然凝滞。一道磅礴的气息竟然凭空出现在废墟的上空。 来人悬浮在半空中,穿着一身紫黑色华袍,面容不怒自威,宽大的袖袍被夜风吹得猎猎翻动。正是幽州大陆第一人——楚东河。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,眉头紧锁,目光如同两柄冷剑般扫过废墟和那具尸体。下方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看清来人的面容后,立即噤声,齐刷刷地跪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有人颤声禀报:“副殿主,府主他……” 楚东河没有理会,他缓缓闭上双目,一股极致的神识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去,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青冥府城,漫过府邸的每一寸砖瓦、每一道墙缝、每一处角落。那股神识无孔不入,连一只蚂蚁爬过落叶的细微动静都被他尽收脑中。他感知过后院的花木、前庭的石阶、坍塌的楼阁、四散的瓦砾,甚至地面上每一道碎裂的裂纹都被他的神识仔细翻检过一遍。 苏尘在楚东河出现的一刹那,就已经施展《八九玄功》第四层,将自己的形体彻底化为一缕空气。 他的身形、气息、血肉骨骼,在这一瞬间完全融入天地。他不再是一粒灰尘,灰尘尚有实体,而空气无形无质,与周围万千气流的流动融为一体。楚东河的神识扫过他隐藏的墙角时,那缕空气如同一缕普通的风般静静滑过,没有引起任何波动,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查探的痕迹。 楚东河的神识在整座府邸中反复扫了三遍。 一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 第二遍,依然没有任何异常。 第三遍,连那具尸体上残留的兽毛都来回观察了数次,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凶手的影子。 楚东河沉默地悬浮在半空,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。下方跪着的众人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轻浅,唯恐任何一丝多余的动静引来这位永恒境强者的迁怒。 楚东河的神识又向府邸外围扩散了一截,覆盖了青冥府城中一大片街区。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。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,脸色阴沉得几欲滴水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一步踏入虚空,身影瞬间消失不见。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随之散去,夜风重新流动起来。 废墟边,那缕“空气”依然静静地悬在碎瓦旁。 又等了片刻,确认楚东河的神识彻底远离后,苏尘便化为一缕光线迅速离开了此地。 从闫青被杀到楚东河出现在现场,只用了八息。 这意味着,如果对圣人境强者不能一击必杀,就必须马上离开。否则,等待他的便是永恒境强者的怒火。 青冥府城往南三百余万里处有一座小城,名为落雁城。城不算大,但因地处青冥府与玄霜府交界,往来商旅颇多,客栈酒馆倒也齐全。苏尘化作的中年男子在城东头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了脚,要了一间二楼临街的客房。店小二殷勤地送来热水和茶点,苏尘随手打赏了一两黄金,便关上房门,插好门闩,又顺手在门框与窗棂上布下一道简单的隔绝阵法。 房间不大,陈设简朴。一张木床、一方书案、两把椅子。苏尘走到书案前坐下,将窗帘拉严,这才从怀中取出闫青的空间戒指。 戒指入手微凉,通体呈暗银色,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做工极为精致。苏尘神识探入其中,目光微微一亮。 戒指内的空间也不算太大,方圆数百丈左右,但里面的物品很多,显然闫青作为一府之主,身家确实丰厚。 最先映入神识的便是角落中堆成一座小山的玄晶,晶光莹莹,玄气浓郁,粗略一扫,约莫有一千六百余万颗。这个数目让苏尘很兴奋。 苏尘继续清点其余物品。发现里面有八个兵器架,上面整齐地搁着数件圣器,品阶都不低。 他逐一辨认,发现五品圣器有六件,四品圣器三十五件。三品和三品以下的圣器更多,足足堆了六个架子,但那些东西对苏尘而言已经没什么价值,他也懒得细数。 倒是那几瓶秘药引起了他的注意。 药瓶以玉制成,封口严密,瓶身上贴着细小的标签。苏尘逐一打开嗅了嗅,分辨出其中几种:有疗伤用的回天丹,有提升实力的凝元露,有修复灵魂创伤的养魂膏,还有一瓶色泽赤红、气味辛辣的丹药,标签上写着“燃血丹”,显然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、强行提升战力的秘药。这类丹药虽然副作用不小,但在生死关头往往能救命,苏尘将这些秘药仔细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