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,幽州大陆的大地在脚下延展成一片模糊的轮廓。苏尘化身的中年男子身姿沉稳,御风向北飞行,掠过一座座沉睡的村庄与城镇。冷风灌入袖口,将他心底那团尚未散尽的怒意吹得更旺。他已经在盘算,从青冥府开始动手,一府一府地挖空矿脉,击杀玄尊境八阶以上的强者,让东洲阵营付出沉重代价。
“哼,要是等我乾坤世界内的玄尊境八阶以上妖兽都突破到圣人境,到时候应该会让东洲的杂碎们感到恐惧吧!”苏尘心中暗道。 忽然,苏尘心念一转。 轮回森林中的那几头圣人境妖兽,它们之所以能突破到如今的层次,靠的全是他的玄晶。之所以它们能够突破,是因为乾坤世界内妖兽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的底蕴,一旦有了足够的玄晶,便能摧枯拉朽般突破数层境界。那乾坤世界内的人类呢?那些活了十余万年、却苦于资源匮乏而卡在瓶颈上的存在呢? 幻音老祖就是刚出去后不久,便从圣人境三阶一举突破到圣人境七阶。 乾坤世界内还有不少玄尊境八阶以上的强者活了十万年以上。他们或许境界早就可以突破了,但是苦于没有玄晶而停滞不前。 念头一起,便再也压不回去。 苏尘在一处山脊上落了下来,脚下是荒芜的灰色岩土,几株干枯的老松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。他盘膝坐下,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,脑海中却已经翻涌开层层波澜。 妖兽他能用锁魂环操控,可人不能。 苏尘很清楚这一点。想要完全掌控一个人,除非他心甘情愿交出一缕魂血,将生死的主动权交到对方手中,才能建立真正牢不可破的主仆关系。 魂血。 苏尘想到这两个字时,脑海中自然想起了当年之事,他的师姑幻音老祖联合丁灭等人,击杀了乾坤门的陆顶天。事后幻音老祖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将跟随陆顶天的乾坤门剩余的五大长老的魂血尽数收走。五位长老在生死威压之下不得不低头交出魂血,从此生死操控于旁人一念之间。 后来,幻音老祖将五人的魂血交给了新任乾坤门门主方皓。正因为掌有五位长老的魂血,方皓才能坐稳门主之位,将乾坤门重新凝成一股力量,而不必担心他们叛乱。 苏尘想到这里,眼前顿时一亮。 他完全可以依照此法,将乾坤门中那些曾经追随陆顶天,并且实力达到玄尊境八阶以上的叛逆逐一收服,拿走他们的魂血,将他们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。然后给他们足够的玄晶去吸收,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圣人境强者绝对不在话下。 方皓等人是自家阵营的玄者,是他要护着的人,他肯定不可能用魂血这种手段去钳制他们。 可那些曾经跟随陆顶天的叛徒,苏尘不会有任何怜悯。若将这些人握在掌中,非但没有心理负担,反倒有种物尽其用的痛快。 不过取乾坤门那些叛逆的魂血,苏尘打算后面有足够的玄晶时再说。 青冥府地下深处的岩层幽暗而沉闷,只有偶尔闪过的矿脉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幽幽的亮痕。苏尘以《混元遁形术》穿过层层岩石,如同一尾无声的游鱼在石壁间穿行。他一边下沉一边释放神识扫过四周,寻找青冥府境内最大的那处玄晶矿脉所在。 不多时,他的神识便捕捉到了一片浓郁的玄气波动。一处规模颇为可观的玄晶矿脉安静地躺在岩层深处,晶光温润,储量颇为丰厚。然而当苏尘的神识进一步延伸,试图查看矿脉周边的布置时,他的眉头微微一皱。 矿脉外围布设着极为严密的阵法,阵纹繁复,层层叠叠,隐隐散发出圣人境以上的气息波动。这阵法显然出自高人之手,在防护上可以说做到了滴水不漏,苏尘如果要破阵,肯定会引起对方警觉的。 苏尘再度仔细探查了一遍阵法的纹路,确认了以他如今的实力,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破阵而入几乎是不可能的。 苏尘从矿脉阵法外围缓缓退开,在岩层深处停下了身形。他闭了闭眼,又睁开,目光中闪过一丝自嘲。 他发现自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。 他此行的目的是报复东洲阵营,积累玄晶资源,提升麾下妖兽的实力。于是他自然而然便想到了一府一府地偷挖矿脉。 可他忘了,整个浑天秘境内,除了玄晶矿脉内有玄晶,任何一位玄尊境乃至圣人境的强者肯定积累了不少玄晶。以他如今的能力,圣人境五阶以下的强者,他完全不放在眼里。如果自己挖玄晶矿脉,单单耗费的时间、精力和风险,都足以让他杀不少强者。 之前苏尘是听神殿兑换大厅的使者告诉他积累玄晶的方法,就是偷挖矿脉。那位使者不知道苏尘真实战力,只知道苏尘隐匿和逃命手段很厉害。因此,在他看来,让苏尘挖矿肯定能获得不少玄晶。 可苏尘很清楚自己的手段,如今的苏尘,不靠妖兽,只是自身实力去杀玄尊境九阶强者,都是极为轻松。如果再加上他的三大妖兽,就是圣人境六阶强者,他都有信心将其杀死。 苏尘想起自己此前杀的那些人,无论是玄尊境还是圣人境强者,这些人手中的积蓄,远比挖矿来得又快又稳。而更重要的是,杀这些东洲强者的同时,他还能顺走他们身上的圣殿令牌。 一块玄尊境八阶的圣殿令牌便是三万积分,圣人境五阶的长老令牌更是价值二十万积分。在玄州神殿的兑换大厅里,一积分可以换两百颗玄晶。这意味着杀一个圣人境三阶的东洲强者,光是令牌兑换出来的玄晶就足足有四千万颗,这还没算他空间戒指中原本就有的积蓄。 苏尘猛然睁开双眼,眼底亮起一抹锐光。 与其费尽心力破阵挖矿,不如直接猎杀东洲阵营的强者。玄尊境八阶以上的玄者遍布十二府,他们身上有空间戒指,有圣殿令牌。一个一个杀过去,不但是对东洲势力最直接的打击,而且每一次斩杀都能带来双倍的回报。杀人换令牌,令牌换积分,积分换玄晶。他还需要担心玄晶不够用? 苏尘嘴角微微扬起,随即敛去笑意。他没有急于出去,而是在岩层深处又待了片刻,将整个思路重新推演了一遍。 诚然,猎杀东洲强者会引来东洲阵营的注意,楚东河和陆无双必然会加强警戒。但他的强项本来就是隐匿行踪、变化身形、一击远遁。只要不贪恋战果、不在同一处逗留太久,东洲阵营短时间内根本摸不清他的行动轨迹。他完全可以在幽州大陆十二府之间来回游走,将幽州大陆十二府的强者一个个拔除。 若是能借此机会杀掉大批玄尊境八阶以上的强者,顺带夺取他们的空间戒指和令牌,再回到玄州神殿换成大量积分,最后用积分兑换出海量玄晶。届时,乾坤世界内那些妖兽,以及乾坤门那些叛逆,都能在他的资源下快速突破。他的势力将会进一步扩大,手中的底牌也会多到让整个东洲阵营胆寒。 苏尘想到这里,目光已然从最初的愤怒与急迫转为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锋锐。他轻轻握了握拳,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力量,身形无声无息地从岩层中浮升上去。穿过层层土石,破开地表,重新站在了青冥府的夜色之中。 他抬起头,望向远方一座在夜幕里亮着灯火的高大城池。那是青冥府的府城,府主闫青坐镇于此。不出意外的话,城中少说也有四五名玄尊境八阶以上的强者。苏尘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,身形微晃,化为一粒尘埃,顺着夜风无声无息地向着府城而去。 夜色如同一匹沉重的黑绸,笼罩在青冥府城上空。城中街巷纵横,此刻早已过了深夜,白日的喧嚣落尽,只剩下几声更鼓远远传来。位于城中央的府主府邸依然灯火通明,楼阁层叠,如同宫阙一般巍峨,隐隐透出一股森严之气。 苏尘化作一粒灰尘,停在府邸正门前百余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叶片背面,静静观察了很久。府邸围墙上刻满了防御阵纹,泛着若隐若现的微光。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一名中年男子从侧街快步走来,显然是要回府。苏尘抓住他经过老槐树的那一瞬间,顺着一缕夜风无声地附着在他的袍角上,随他走过府门,穿过前院,进入府邸深处。路过一处转角时,他悄然脱落,无声地落在廊柱阴影中,彻底融入了这座偌大的府邸。 府邸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更为庞大。飞檐斗拱的楼阁连绵成片,廊道纵横交错,苏尘贴在一处假山的石缝间观察了片刻,不禁眉头微微一皱。他面前至少有十余座相同高度的楼宇,形制几乎一模一样,皆以青瓦覆顶,朱漆廊柱,若不是细心分辨,根本分不清哪一座才是府主闫青真正居住的主楼。 若放出神识强行探查,以闫青圣人境四阶的感知,很可能会打草惊蛇。既然不能动用神识,那就只能用最笨也最稳妥的办法——一栋一栋地找。 苏尘身形一晃,化作一只黑色的跳蚤。跳蚤体积比蚊虫还小,行动无声。在这深宅大院里,简直如同不存在一般。他贴着墙根和廊柱的阴影快速移动,从一座楼窜到另一座楼,仔细分辨每栋楼宇的守卫布置与气息走向。有的楼是议事堂,夜里已经落了锁;有的是内眷居住的院落,偶尔有丫鬟提着灯笼走过,脚步轻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