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眠看着他。看着这个躺在折叠床上、连坐都坐不起来的人。他曾经在每一个世界里站在最前面。挡刀。挡鬼。挡怪物。挡所有能挡的东西。现在他躺在这儿。连攥拳都费劲。但他在笑。很轻的笑。像孤儿院角落里那个画太阳的男孩。
“行。”季眠说。“我教你。像教小孩学走路一样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从那天开始季眠每天扶着晏无咎的备用身体练走路。从卧室走到客厅。从客厅走到厨房。从厨房走到阳台。很短的距离。走很久。晏无咎扶着季眠的肩膀。一步一步挪。腿在抖。膝盖打弯。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。季眠在旁边扶着。有时候站在他前面。让他扶着肩膀往前走。有时候站在他侧面。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手。晏无咎走得很慢。很笨。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。摔了好几次。季眠每次都把他拽住。没让他真摔到地上。练了大概一个星期。他从卧室能走到客厅了。中间不用停。又练了三四天。从客厅能走到厨房了。再练几天。从厨房能走到阳台了。走到阳台那天是个下午。太阳很好。照在阳台上。暖的。晏无咎扶着季眠的肩膀走到阳台上。站在那台旧服务器旁边。服务器上面摆着太阳花。黄色的。小小的。开着。向着太阳。晏无咎站在花前面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这花还开着。”
“天天浇水。”季眠说。“能不开吗。”
晏无咎伸手摸了一下花瓣。很轻。然后他转过头来。看着季眠。“我能走了。”
“能走了。”
“从卧室走到阳台。没停。”
“没停。”
“我挺厉害的。”
季眠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走了二十步就喘。”
“二十步也是走。”晏无咎说。很认真。“之前一步都走不了。现在二十步。进步很大。”
季眠看着他。看着这个走二十步就喘但说自己“进步很大”的人。他笑了一下。然后他说:“走。回客厅。今天教你做西红柿炒蛋。你那个身体学了半个月才学会。这个身体不知道几天能学会。”
晏无咎跟着他往客厅走。走得很慢。扶着墙。一步一步。季眠在前面等着他。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。等他跟上了再继续走。走到客厅的时候晏无咎已经喘得不行了。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往厨房挪。季眠跟着他。进了厨房。晏无咎站在灶台前面。手扶着灶台边缘。看着锅。看着油。看着鸡蛋。然后他转头看季眠。“先放什么。”
“先倒油。油热了再放蛋。蛋要打散了倒进去。”
晏无咎拿起鸡蛋。在碗沿上磕了一下。磕得很轻。蛋壳没碎。又磕了一下。碎了。蛋液流进碗里。他拿筷子打蛋。手在抖。打得很慢。但他在打。季眠站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伸手帮他。就看着。晏无咎打好了蛋。往锅里倒了油。油热了。他把蛋液倒进去。滋啦一声。蛋液在锅里鼓起来。他拿着铲子铲了两下。铲得不太利索。但蛋没糊。他把炒好的蛋盛出来。然后又倒了点油。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。炒了几下。再把蛋倒回去。翻了两下。盛出来。端到季眠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他说。很紧张。端着盘子的手在抖。
季眠夹了一筷子。放进嘴里。嚼了嚼。然后他说:“咸了。”
晏无咎的耳朵尖红了。
“但比上次好。”季眠说。又夹了一筷子。“上次那个咸得没法吃。这个能吃。”
晏无咎站在厨房里。端着盘子。耳朵尖红的。但他笑了。很轻的笑。然后他转过身去。把盘子放在餐桌上。自己也坐下来。拿起筷子。夹了一口。吃了。嚼了两下。“确实咸了。”他说。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。继续吃。两个人坐在餐桌前。吃一盘咸了的西红柿炒蛋。配着米饭。吃得很慢。窗外太阳很好。照进来。打在餐桌上。暖的。
【系统提示:方舟2.0——待机中。今日新增感染者——三人。已送出——三人。系统核心——稳定。所有切片世界——安全。切片人格——稳定。宿主季眠——身体状况——恢复中。宿主晏无咎(主身体)——状态——已转移至备用身体。备用身体——恢复中。肌肉训练——进行中。运动能力——逐步恢复。宿主晏无咎(主身体)——状态——休眠中。监护仪——正常。建议——继续训练。继续做西红柿炒蛋。继续吃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