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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2章 失序之境 37

晏无咎的备用身体恢复到了能自己下楼的程度。

那天早上五点多,天还没亮。季眠还在睡觉。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旁边有人下了床。他翻了个身。听见客厅里有动静。很轻。脚步声。水声。杯子碰桌面的声音。他睁开眼。看了一眼时间。五点二十。窗帘外面还是灰蒙蒙的。天边有一线白。他坐起来。揉了揉眼睛。然后下了床。走到客厅。晏无咎站在厨房里。正在烧水。穿着那件灰色旧毛衣。袖口磨破了。头发剪短了之后没那么乱了。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。看见季眠。愣了一下。

“吵醒你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放得很轻。

“没有。”季眠靠在厨房门框上。“你起这么早干什么。”

“看日出。”晏无咎说。“今天天气预报说日出时间是五点四十七。还差一会儿。我烧点热水。泡杯茶。一边看一边喝。”

季眠看着他。看了几秒钟。然后他说:“我也看。”

两个人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。阳台朝南。但偏东一点。能看到日出。天边那线白光正在变宽。变亮。从白色变成浅蓝色。浅蓝色底下有一条橙色的边。很窄。但在慢慢变宽。晏无咎站在阳台栏杆旁边。双手捧着茶杯。看着天边。季眠站在他旁边。也捧着茶杯。也在看。阳台上的旧服务器还在。上面的太阳花还开着。今天又开了两朵。黄色的。小小的。向着天边那线橙色的光。

“我以前在矿洞里看过日出。”晏无咎忽然说。声音很轻。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矿洞口朝东。每天早上太阳从山后面出来。光会照进洞里。照在服务器上。照在管子上。照在我身上。那几分钟光是暖的。其他时间矿洞里都是凉的。我就靠那几分钟暖光撑着。每天早上等着那几分钟。看完之后继续敲代码。第二天再等。等了三个月。”

季眠喝了一口茶。热的。暖到胃里。“防空洞看不到日出。”

“看不到。防空洞在地下。没窗户。我进去之后就没见过日出了。十年。全部是服务器指示灯的光。绿色的。冷蓝色的。没有暖光。后来你进来了。系统里的光是暖的。但那是假的。我现在要补回来。每天看。把十年的日出补回来。”

季眠转头看他。晏无咎的侧脸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。皮肤上的疤已经淡了。但还有印子。颧骨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。是暗室里留下的。他的头发剪短了之后露出耳朵。耳朵尖有点红。可能是风吹的。也可能是别的。季眠看了几秒钟。然后他把目光移回天边。橙色变宽了。变亮了。里面透出一点红。太阳快出来了。

“晏无咎。”季眠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在矿洞里等日出的时候。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一天能站在阳台上看。”

晏无咎想了一下。然后他说:“没有。那时候只想一件事。让你醒过来。别的没想过。阳台。日出。喝茶。这些事不在计划里。计划里只有系统。代码。数据。你的身体指标。别的都没有。”

“现在呢。计划里有什么。”

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天边那线橙红色正在变亮。然后他说:“现在计划里有做红烧排骨。有学做草莓蛋糕。有每天浇水。有看日出。有给你热牛奶。有陪你去公园。有给你削苹果。有把阳台上的太阳花养好。有学着怎么当一个人。”

季眠听着。没有打断他。太阳从楼后面冒出来了。很小一个边。橙红色的。很亮。光照过来。打在两个人身上。暖的。晏无咎眯了一下眼睛。但没有躲。他在看。很认真地在看。季眠也在看。两个人站在阳台上。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。从一条边变成半个。从半个变成整个。橙红色的光变成金黄色。照在阳台上。照在太阳花上。照在旧服务器上。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很暖。

晏无咎忽然开口了。声音很轻。比刚才更轻。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。“季眠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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