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跟赛道较劲,而是跟路面较劲。每一条路都是独一无二的,每一寸路面的抓地力都不一样,每一个弯道后面都藏着未知的危险。
第三圈,孙大龙开得更疯了。他在一个连续弯道中做出了一系列快速的转向操作——左、右、左——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车尾的滑动和车头的修正,整台车像一条在砂石路上游动的蛇,流畅而狂野。
徐朗坐在副驾上,感受着这台EVO在极限边缘的每一次抖动和挣扎。他能感觉到孙大龙在方向盘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——那些操作不是经过计算的,而是凭借本能做出的。就像F1车手在湿地上寻找抓地力一样,拉力车手在砂石路上也是在寻找一种看不见的、不断变化的东西。
一般每一轮都只是跑两圈,孙大龙蛮横惯了,再加上成绩彪炳,多跑一圈也没人敢吱声。
今年他是厂队的授薪车手,除了有工资拿,还享受车队提供的第二好的赛车,第一好的资源被提供给老外,国内车手一时半会还比不上外援。但外援不计入年度车手积分,只为队赛贡献积分,而且每队只能允许邀请一名。因此,优秀的外援和国内车手都一样吃香。
两人下车休息会,他摘下头盔,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。
“怎么样,朗哥?”
徐朗摘下头盔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比我开F1累多了。”
孙大龙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你开F1的时候,赛道是固定的,路面是固定的,弯道是固定的,你只需要在同样的条件下一圈一圈地提高自己。”徐朗继续说,“但你们跑拉力——每条路都不一样,每个弯道后面都是未知的。你们不是在跟对手比赛,是在跟大地比赛。”
孙大龙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:“朗哥,你说到我心坎里了。”
徐朗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跑。将来你去了WRC,我争取去现场看你比赛。”
“你要不要开一圈试试?”
“不好吧,明天你还要比赛。”
“没事,来!”
徐朗坐进了驾驶座。座椅没得调整,孙大龙比他高点,徐朗得加一块垫子,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盘和后视镜,转了转方向盘,感受了一下这台EVO的性格。
方向盘轻得几乎没有阻力,离合器不重,刹车踏板的行程跟RB3相比长得像踩进了一堆棉花里。
徐朗挂上一挡,轻轻松开离合,车子缓缓驶向起点。
徐朗在第一圈开得很保守,主要是为了熟悉路面和车况。砂石路的抓地力比柏油路低得多,而且在不同的路段,砂石的厚度和粒径都不一样——有些地方是细沙,有些地方是碎石,抓地力的变化毫无规律可言。
第二圈,他开始加速。
EVO的涡轮增压发动机在三千转之后会爆发出一个明显的推力峰值,那种感觉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。徐朗在直道上把这个推力峰值用到了极致,然后在入弯前重刹——刹车踏板偏软,徐朗得找找抱死临界点,需要稍微适应才能达到预期的减速效果。抱死了也不怕,发动机会瞬间熄火,只要刹够了,速度减好了,一松刹车它就会又着起来。
徐朗迅速调整了自己的驾驶方式。很快就进入状态,刚刚坐了孙大龙的车,大概知道极限在哪,稍微熟悉就基本可以模拟他95%的速度来攻弯了,孙大龙给他报报路书,他更有信心扔进弯心,然后在弯心提前开油,利用四驱系统的牵引力把车身横着拉向出弯点。
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F1的驾驶节奏。
F1讲究的是精准——刹车点精确到厘米,入弯速度精确到公里每小时,方向盘的转角精确到度。而这台EVO在砂石路上的驾驶方式,讲究的是流动——你不能跟它较劲,而是要顺着它的脾气,在滑动中找到平衡。
第三圈,徐朗在一个右四弯道中故意做了一个斯堪的纳维亚动作——在入弯前向左打一把方向,让车尾向右滑动,然后再反打方向切入弯道。这是他看孙大龙的操作学来的,第一次尝试,做得有些生涩,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——车头准确地指向了弯心,出弯速度比传统走线快了至少五公里每小时。
“卧槽。”坐在副驾驶的孙大龙忍不住骂了一声,“朗哥你他妈是第一次开砂石路?”
徐朗没有听到他的话。他正沉浸在这种全新的驾驶体验中——车轮下的滑动、方向盘上传来的震动、涡轮增压器尖锐的啸叫声,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新鲜感。
第四圈,他尝试了一个更晚的刹车点。
结果入弯速度太快,车头推了出去,徐朗心里顿时冒出几个单词:我擦——次奥——FXXK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