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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一夜白头,满城风雪寻人归

萧玦在骆驼坳周边找了七天。

头三天他沿着边境线来回跑,青石口、白草口、黑山岔三个大口子全问了一遍。守口的兵卒说腊月三十那天没见人出去,雪太大,路上没人走。他不信,亲自在青石口蹲了一天一夜,盯着往来行人看,看到天黑透了才走。

第四天他回了骆驼坳,把镇上里正、药铺掌柜、卖干果的婆子、大车店老板全叫到土坯房门口,一个一个问。里正说“苏三娘腊月廿九还跟我婆子借了把盐,说腌肉”;药铺掌柜说“她腊月廿八还来抓过药,抓的是紫背草和甘草”;卖干果的婆子说“廿九那天她跟我买了半斤蜜饯杏干,还问我镇上有没有卖棉鞋的”。没人看见她走。

第五天他往东追,追到边境线上的最后一个铺递。铺兵说腊月三十天没亮的时候有个黑影从铺递外头路过,往东走了,走得挺快,背了个包袱。他问“什么样的包袱”,铺兵说“灰扑扑的,方方正正,像是个木匣子”。药箱。他打马往东追了二十里,追到突厥地界边上,雪把路埋得严严实实,什么痕迹都没了。

第六天他回到骆驼坳,把土坯房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。灶台底下、炕洞里、房梁上头、墙角的药筐里,全翻过了。她在炕头柜子里留了三十丸刘大夫配的解毒药,在灶台底下留了半袋子黍米,在院子里晾了十几条腊肉,在桌上搁了一碗饺子,拿碗扣着,冻得梆硬。她把该留的都留了,该带走的都带走了——药箱、银针、紫背草干叶、蜜饯杏干。铜钱没带,私簿没带,他给她纳鞋垫剩的半截布条没带。

第七天赵护卫从青石口赶过来,说“将军,边境线上全找遍了,没有。她要是出了境,咱们就进不去了,突厥地界不是咱们能随便搜的”。

萧玦蹲在灶膛前面,拿火钳拨了拨灰。灶膛里还有她走之前烧的最后一把柴,灰冷透了。他把火钳搁下,站起来,把土坯房的门锁了,钥匙揣进兜里。

“回洛阳。”

赵护卫愣了一下:“将军,苏大夫不找了?”

“找。回去找。”萧玦把马牵出来,把布袋往马背上一挂,“我回去面圣,让女皇下旨,行文突厥、回纥、吐蕃,凡边境口子一律严查。北衙暗卫全部撒出去,从西荒往东往南往北,一州一县地搜。”

赵护卫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回洛阳走了半个月。萧玦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白天打马赶路,晚上住驿站,住下了就铺开舆图拿朱笔圈,圈完了又画线,把西荒到洛阳之间所有州县都标了一遍。到洛阳那天是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满城花灯,天街上人挤人,小孩举着兔子灯跑来跑去,茶肆酒楼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。萧玦打马从街上过,灯笼光照在他脸上,赵护卫跟在后面,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将军鬓角的白头发,从两鬓往头顶蔓延了,拢共没剩几根黑的。

“将军,你头发……”

萧玦拿手摸了一把,摸到满手粗糙的霜白。他把手放下来看了看,没说话,打马回了将军府。

第二天上朝,萧玦递了折子,请女皇下旨行文四境,严查边境口子。女皇把折子看了两遍,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头顶停了停。

“萧玦,你抬头。”

萧玦抬起头。满殿的官员倒吸了口气。他鬓角全白了,头顶也白了大半,只剩后脑勺底下还有几缕黑的。三十不到的人,看着像四十多。

“你头发怎么回事?”女皇问。

“臣没事。臣请陛下准臣行文四境,查一个流犯。”

女皇把折子搁在案上,转了两圈佛珠:“苏晚?”

“苏晚。”

殿上嗡嗡响了一阵。李钦往前迈了一步,被女皇抬手压住了。

“行。”女皇说,“朕给你一道旨,行文突厥、回纥、吐蕃、契丹四境,凡边境口子,严查往来行人。北衙暗卫撒出去,全国搜。但朕把话说在前头——三个月。三个月找不着,你给朕回来,老老实实接兵部尚书的位子。”

“臣领旨。”

散朝之后,萧玦出了宫门,翻身上马往南市走。赵护卫跟在后面,看他走的方向不对:“将军,不回北衙?”

“去南市。”

南市巷子里的花灯还挂着,年没过完。萧玦走到药铺门口,把封条揭了,钥匙捅进锁眼开了门。铺子里头灰扑扑的,老胡头年前扫过一回,但过年这些天又积了一层。他进去转了一圈,把柜台上的灰拿袖子擦了擦,把长凳摆正了,把后屋那把万民伞撑开看了看,伞面上的字还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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