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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9章 风雪失人,睁眼不见旧人面

萧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他只记得油灯搁在窗台上,火苗跳着跳着矮下去,他往灯里添了一回油,回来坐到矮凳上,把被角给苏晚掖了掖。她睡得很沉,呼吸匀匀的,脸上没多少血色,但眉头松着,比前几天安稳。他靠着墙,想歇一会儿,等灶膛里那锅药再热一回就喊她起来喝。

然后他睁眼了。

窗户被风吹开了。糊窗的纸裂了一条大口子,雪沫子正从裂缝里往屋里灌。油灯灭了,灶膛里的火也灭了,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。他动了一下脖子,骨头咔咔响,身上盖着的那件旧羊皮坎肩滑到地上去了—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坎肩盖身上的。

他往炕上看了一眼。

被子团着,枕头歪着,人没了。

萧玦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,踉跄了一下扶着炕沿站稳,把被子掀开。被窝里凉的,没温度。枕头底下那个白瓷瓶还在,塞子摁得紧紧的。他拿起来摇了摇,里头有东西晃荡,铜钱碰瓷壁的响声。

他把瓷瓶搁下,转身往屋外跑。推开门,风雪灌了满脸。院子里雪积了半尺深,平平整整的,没脚印。

“苏晚!”

风把声音刮回来,闷闷的。他跑到院子外面,沿着土坯房转了一圈,屋后头的药筐搁在墙根底下,里头还有半筐晒干的紫背草。后山方向的路被雪埋了,看不出来有没有人走过。

他跑回屋里,把灶膛重新点着了火,把油灯也点着了,屋里亮了些。他站在炕前面,把被子重新翻了一遍,枕头底下、褥子底下、炕席底下,全翻了一遍。瓷瓶在,私簿在,药丸子也在,蜜饯杏干搁在桌上,油纸包没拆过。她那个人在,东西就不该在。她要是自己走的,她能空着手走?她那个瓷瓶里装着铜钱和私簿,她最要紧的东西,她没带走。

萧玦站在屋里转了一圈,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她那个药箱也不见了。炕脚原本搁着药箱的位置空了,油布还在,药箱没了。他把油布掀开看了看,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
纸是从她账本上撕下来的,拿左手写的,字歪歪扭扭的:“药箱我拿走了。里头银针还管用,别浪费。药丸子给你留着,你旧伤用得着。瓷瓶也给你,铜钱你拿回去,私簿留着,里头记着南郊六村的药方和发放记录,翻案用得上。我走了,别找。找也找不着。你要是想得慌,就当苏晚在流放路上死了,编管所报的‘病殁’,你就当是真的。”

萧玦把纸条看了两遍,折好揣进怀里,抓起那件旧羊皮坎肩套上,冲出院子。

他先跑镇西头大车店,赵护卫在柴房里睡着,被他摇醒了:“苏晚不见了!你昨晚听见什么动静没有?”

赵护卫懵了:“没……没听见。我睡得沉……”

“她走了。药箱带走了,银针带走了。院子里没脚印,雪太大,不知道往哪走了。”萧玦把马厩里的马牵出来,“你去镇上问问,有没有人半夜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往哪边走了。问完了去镇北口等我。”

赵护卫应了一声跑了。萧玦翻身上马,往镇东头后山方向跑。骆驼坳后山是紫背草最多的一片坡,苏晚以前采药都往那儿去。他打马跑了两里地,到山脚底下勒住缰绳。雪把上山的路埋得严严实实,但他看见路边的枯草堆里有人踩过的痕迹——雪被踩平了一条窄道,歪歪斜斜的,像是有人拿脚蹬出来的,走得不快。

他打马往山上追。追到半山腰,雪更深了,马走不动,他下马牵着缰绳往上爬。爬到坡顶一片石头窝子跟前,脚印断了。石头窝子前头的雪平平整整的,没踩过。他蹲下来看了看,石头窝子后头有一片被风吹出来的凹坑,凹坑底下的枯草被压平了,像是有人在那儿蹲过一会儿,然后又走了。往哪走了?往东,枯草倒伏的方向往东。

他往东追了一段,雪越来越深,把草全埋了,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。他站在雪地里,风从北边灌过来,刮得他脸生疼。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苏晚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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