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伞收起来靠回墙角,出来锁上门,重新贴了封条。这回封条是他自个儿写的,上头就一行字:“萧玦寻人。铺子暂留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老胡头从巷口跑过来,看见封条上的字,张了张嘴:“将军,你这是……”
“老胡头,从今天起,这铺子你看着。有人来找苏晚,让他去北衙找我。铺子里的东西一件别动。”
老胡头点头。
萧玦回了北衙,把暗卫全撒出去了。西荒沿线、边境口子、关内州县、南市周边,全布了人。他每天批完折子就坐在值房里等消息,等来等去,全是“未见踪迹”“查无此人”。
三个月过去了,没找着。女皇又宽了两个月,还是没找着。萧玦没去接兵部尚书的位子,女皇也没催他,就那么拖着。
开春之后,骆驼坳那边来了个消息。赵护卫跑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信:“将军,骆驼坳里正递来的,说开春雪化了之后,有个猎户在后山东边山沟里捡到一样东西。”
萧玦把信接过来,拆开看了看,里头裹着一片碎瓷。白瓷的,跟苏晚药箱底下那个瓷瓶一个色。上头有半个“萧”字,拿刀刻的,刻得歪歪扭扭,刻完了拿火烤过,烤出一层焦黄。
他把碎瓷翻过来看了看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拿刀尖划的:“药箱磕碎了,银针掉山里了。别找了,我走了。你头发白了没有?”
萧玦把碎瓷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碎瓷搁进抽屉里,跟铜钱、紫背草、铁尺并排放着。他把抽屉关上,走到窗前,把窗推开。
窗外洛阳城万家灯火,天街上花灯还没撤干净,远远能听见茶肆里有人唱曲。南市方向黑着,巷子口那盏药灯没点。
“白了。”他对着窗外说,“白透了。”
而千里之外,西荒深处某处山谷里,苏晚正坐在一铺热炕上,拿左手给一个白胡子老头搭脉。老头穿着粗布道袍,屋里药香扑鼻,墙上挂满了晾晒的草药。苏晚把完脉,拿左手开了个方子递过去:“你这肝火旺,少喝酒,多睡觉。再喝下去,华佗来了也救不了。”
老头嘿嘿笑:“苏姑娘你这嘴还是这么毒。”
苏晚把方子搁在桌上,从旁边摸出个油纸包,拆开拿了一块蜜饯杏干嚼了嚼。嚼完了把油纸包搁回去,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雪化了大半,山沟里绿茸茸的。
“老头,”她说,“你这儿有铜钱没有?我想打个东西。”
“打什么?”
“打个簪子。银的。刻个‘萧’字。”
老头挑了挑眉:“你不是说不惦记了?”
苏晚把蜜饯杏干咽下去,拿左手抹了抹嘴:“不惦记。就是想打个簪子,戴着好看。”
老头嘿嘿笑着出去了。苏晚靠在炕上,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看了看。无名指和小指还僵着,但拇指和食指中指比走的时候灵活了些,拿手指头互相搓了搓,有点劲了。
她搓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去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——半截银针,针尖断了,针柄弯了,拿布条缠着。她把银针搁在手心里攥了攥,又塞回枕头底下。
“萧玦,”她对着土墙说,“你头发白了没有?”
土墙没理她。外头老头在院子里喊:“苏姑娘!你那蜜饯杏干还有没有?给我嚼一块!”
“没了!自己买去!”
苏晚把被子裹好,靠着墙,拿起桌上的药碾子,开始碾今天要用的药。碾轮咕噜咕噜响,碾得均匀,拿左手推的,推得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