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后,再无牵绊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灶膛里的余火暗了一截,火苗矮下去,屋里暗了些。苏晚躺了一会儿,忽然睁开眼,伸手够到炕头那个布袋,把布袋口解开了。她拿左手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——铜钱、紫背草干叶、私簿、刘大夫的药方抄件、她给萧玦纳鞋垫剩下的半截布条。
她把铜钱拿起来看了看,边缘刻着半个“萧”字,磨得光溜溜的。她把铜钱搁在枕头旁边,把紫背草干叶拨到一边,把私簿翻开看了一眼。第一页写着“账本”,第二页写着“苏晚”俩字,字迹工工整整的,是刚开铺子那会儿写的。
她把私簿合上,搁在枕头另一边。然后把布袋里剩下的东西全倒出来,拿左手一样一样码在炕上。码完了,她从药箱底下摸出个空瓷瓶,把铜钱、私簿、药方抄件、半截布条全塞进去,拿塞子摁紧了。
她刚把瓷瓶塞好,门响了。萧玦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挂鞭,胳膊底下夹着一包白面。
“买了。赵护卫在院子里放,你听着响。”
苏晚把瓷瓶塞到枕头底下,靠着被子坐好:“放吧。响一点。”
萧玦把鞭递给赵护卫,赵护卫在院子里拿竹竿挑了,拿火折子点了引信。噼里啪啦一阵响,震得窗户纸哗哗抖。苏晚坐在炕上听着,鞭炮声炸完了,院子里一股硝烟味飘进来,呛鼻子。
“响了。”萧玦走进来,把白面搁在灶台上,“晚上包饺子。你会包不会?”
“不会。我只会吃。”
“那我和面,你调馅。”
“我右手废了,调什么馅。”
“左手搅。我扶着盆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萧玦把面倒进盆里,拿水和了,揉成团搁在灶台上醒着。苏晚从炕上挪下来,坐到桌边,拿左手把赵护卫买来的半棵白菜切了,拿盐腌上,又摸出几个鸡蛋搁在碗里打散了。萧玦在灶上炒了鸡蛋,切碎了拌进白菜馅里,拿筷子搅匀了。
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,苏晚拿左手包得歪歪扭扭的,饺子站不住,搁在案板上就倒。萧玦包得也不怎么样,饺子捏得跟馄饨似的。两人忙了半个时辰,包了一案板歪瓜裂枣的饺子,下锅煮了,捞出来盛了两碗。
苏晚拿筷子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嚼了嚼:“咸了。”
“我搁的盐。”
“下回少搁点。”
“下回你搁。”
苏晚没接话。她把那碗饺子慢慢吃完了,把碗搁下,靠着墙坐着。外头鞭炮声又响了一阵,比刚才远,大概是镇上其他人家在放。天色暗下来了,除夕的晚上到了。
萧玦把碗收了,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,把油灯挑亮了些。苏晚靠在炕上,眼皮慢慢耷拉下来。
“萧玦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过年好。”
萧玦把油灯搁在窗台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过年好。”
苏晚把眼睛闭上了。萧玦坐在炕边的矮凳上,靠着墙,把被角给她掖了掖。外头鞭炮声渐渐稀了,风大起来,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的。
苏晚睡着了,呼吸匀匀的,胸口起伏得慢。萧玦把被角又掖了一遍,拿手按了按。她睡得很沉,眉头松着,嘴角没往上翘也没往下撇,就是平平地搁着。
他坐了一会儿,起身把灶膛里添了把柴,又往油灯里添了点油。回来坐到矮凳上的时候,看见苏晚枕头底下露出个瓷瓶的塞子,白瓷的,塞得紧紧的。
他把塞子按回去,没动瓷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