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看着桌上那个包袱,没伸手接。
“萧玦,你跟我说这些,是希望我原谅你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希望什么?”
萧玦想了想:“我不知道。我来骆驼坳找着你的时候,我想的是‘跟她解释清楚,她兴许能少恨我一点’。后来蹲在青石口那一个月,我想的是‘她恨不恨的,只要她活着就行’。现在坐在这儿,我想的是——你让我四天来一回,我来了。你让我喝碗水就走,我喝了。你不让我进屋我就不进。我就想这么着待着,待一天是一天。”
苏晚把灶台上那碗凉水端过来搁在他面前:“喝吧。喝完了走。今儿腊月廿三,你守捉衙署不过小年?”
“不过。”
“那你回去自己过。我一个寡妇,不过小年。”
萧玦把水喝了,碗搁下,站起来。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,苏晚正把矮桌上的包袱往屋里拿,拿左手拎着包袱皮一角,拖在地上。拖了两步觉得不得劲,拿右手去托底,右手托不住,包袱掉在地上,纸散了一地。
她蹲下来捡。左手捡一张,右手按一张,按不住,风一吹跑了。她追了两步,拿左手把跑掉的纸捞回来,蹲在地上重新码。
萧玦站在院子外面看着,看了两息,转身走进来蹲在她旁边,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码好,搁回包袱皮里。苏晚蹲在旁边看他捡,没说话。
他捡完了,把包袱系好递给她。苏晚接了,拎着包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萧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别来了。”
萧玦蹲在地上没起来。
“我不是恨你。我就是……不想再看见你了。你每回来,我都得想起来以前那些事。想起来我在洛阳开铺子、攒钱、给人看病、跟你推胳膊。想起来我在殿上跪着听你说‘罪证确凿无需再辩’。想起来我在流放路上挨打、挨冻、差点让人砍死。你来了,这些事就全翻上来了。你走了,我才能把这些事按回去,该碾药碾药,该摆摊摆摊。”
她说完拎着包袱进了屋,把门关上了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萧玦蹲在院子里,蹲了很久。灶膛里的余火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的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着门缝说了一句话。
“苏晚,我回青石口了。四天之后我不来了。你要是哪天想找我,让里正递个话,我当天就到。”
门缝里没声音。
他把马解开,牵出骆驼坳。走出镇口回头看了一眼,土坯房的灯亮着,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,坐在炕上,低着头,大概在码那些纸。
他打马走了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凉得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