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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 荒岭相见,咫尺天涯不敢认

苏晚在县城药铺躺了五天,第六天趁萧玦去街上买粥,自己走了。

老医官拦她,她说“我好了”,老医官说“你哪好了,你站起来都打晃”,她说“打晃也比躺着强”。老医官拦不住,给她包了七天的药,让她“至少把这七天吃完”。苏晚接了药包,从后门出去,搭了个去骆驼坳方向的牛车走了。

萧玦买粥回来,床上空了。老医官站在门口抽烟袋,看见他进来,拿烟袋指了指后门:“走了。拦不住。”

萧玦把粥搁在桌上,站了一会儿,问:“她说往哪走了?”

“骆驼坳方向。搭的牛车,走得慢,你现在追还能追上。”

萧玦没追。他把粥端起来自己喝了,喝完了把碗搁下,跟老医官算了药钱,出门牵马。他骑上马之后也没急着跑,就按着牛车的速度慢慢往骆驼坳方向走,走一段歇一段,天黑之前到了骆驼坳。

镇东头土坯房亮着灯。萧玦把马拴在沙枣树底下,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敲门。里头有动静,咳嗽声,咳了几声停了,然后是窸窸窣窣铺床的声响。他把手搁在门板上,停了两息,推开了。

苏晚坐在炕上,被子盖到胸口,正拿左手往炕头搁药碗。听见门响,抬头看了一眼。屋里油灯搁在桌上,火苗跳了一下,照亮了半间屋子。

萧玦站在门槛外面,没往里走。

她比他上次在骆驼坳镇外望远镜里看见的还瘦。颧骨支棱着,眼窝凹进去,脸色不是白,是灰,像墙皮刮下来掺了水的颜色。头发随便绾了个髻,木簪横插着,碎发贴着脸颊,被汗洇湿了几缕。左手搁在被子上,瘦得能看见指骨。右手缩在袖子里,没露出来。

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

萧玦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追来了”或者“你怎么自己跑了”或者“药还没吃完”——哪句都不对。最后他说了句最没用的:“你走了也不说一声。”

苏晚把目光收回去,低头整理药包,拿左手把油纸包的药一包一包码在炕头,码得整整齐齐:“我跟老医官说了。”

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
“那是我疏忽了。”她把药包码完了,抬头看他,“将军还有事?”

萧玦站在门槛外面没动。他这一路上想过见着她之后说什么。想了一路,想了十几套说辞,从“你跟我回洛阳”到“我调过来了以后就在青石口”到“你那个方子我找人改过了”,哪套都没用上。她就那么抬头看了他一眼,问了句“将军还有事”,他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
“你病还没好。”

“好多了。”

“老医官说七天药得吃完。”

“吃完了七天,第八天呢?第九天呢?我一年到头吃药,吃完了这顿没下顿。将军能天天给我买药?”

萧玦没接话。他站在门槛外面,手垂在身侧,攥了攥拳头又松开。

苏晚把被子往上拽了拽,盖住肩膀:“将军,你是守捉副使,骆驼坳归你管,你巡边巡到镇东头来了,看一眼就该走了。我这儿没别的事。”

“苏晚。”

“苏三娘。”她打断他,“这儿没苏晚。苏晚在洛阳,流放路上死了。编管所报的‘病殁’,名册上销了号。我是苏三娘,石窝子村逃荒来的寡妇,骆驼坳摆摊看病的。将军认错人了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跟念药方子似的。萧玦站在门槛外面,看着她把被子裹好,把药包码好,把枕头拍松了搁在炕头,一副准备睡了的样子。

“苏晚,”他又喊了一声,“你右手让我看看。”

苏晚把右手往被子里缩了缩:“有什么好看的。废了,弯不了。”

“我知道废了。我让人砸的。”

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又收回去了:“将军这话说的。砸我手的是矮壮汉子,拿的铁尺,我记着呢。跟将军没关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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