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在骆驼坳住到第三天,青石口来了急报。
卫守捉派了个兵卒骑快马跑来,说白草口那边巡哨的弟兄逮着几个可疑的,身上带着刀,问话支支吾吾,领头那个说是“走商的”,但靴子底下有军靴的钉痕。卫守捉拿不准该关该放,请萧玦回去拿主意。
萧玦蹲在苏晚土坯房门口,把急报看了两遍,站起来对赵护卫说:“你留下盯着。我去趟青石口,明天回来。”
赵护卫应了。萧玦走之前进屋里看了一眼苏晚,她还昏着,烧退了,但脸色灰白,嘴唇没血色。里正家婆子正在给她灌第二服汤药,灌一口咽一口,比头一天强些。萧玦站了一会儿,把布袋搁在炕脚,跟里正婆子说“有事让赵护卫递信”,翻身上马走了。
四十里雪路,他打马跑了一个多时辰到青石口。卫守捉把逮着的几个人押在守捉衙署后院,萧玦过去审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审明白了——李钦派来的,不是刺客,是探子,想摸清萧玦在青石口到底扎了多深的根、有没有拉拢边军将领。萧玦让卫守捉把人关着,写了个条子递回洛阳给裴仲安,让裴仲安转呈女皇。条子上就一行字:“李钦的人摸到白草口了。女皇看着办。”
事办完了,天也黑了。萧玦本打算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回骆驼坳,结果半夜又来了一拨急报——这回是骆驼坳赵护卫递来的。送信的兵卒跑得满头大汗,把条子往萧玦手里一塞:“将军,赵护卫说苏大夫病情急转,咳血止不住,镇上药铺掌柜说‘毒入了脏腑,他兜不住了’,让赶紧送县城找大夫。赵护卫已经套了车,问将军怎么办。”
萧玦把条子看完,跟卫守捉说:“青石口的事你盯着。李钦的人别放,等我回来处置。”说完出门翻身上马,往骆驼坳赶。
这回比上回跑得更快。雪夜路滑,马失了两回前蹄,萧玦拿缰绳拽住了没摔下来,但左腿磕在马镫上,磕得生疼。他顾不上,打马接着跑。四十里路跑了一个时辰出头就到了骆驼坳。
镇东头土坯房门口停着一辆驴车,赵护卫正跟里正往车上铺干草。苏晚被裹在厚被子里,里正婆子和隔壁卖干果的婆子一人抬头一人抬脚,把她往驴车上挪。她眼睛闭着,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沫子,胸口起伏得很浅。
赵护卫看见萧玦来了,赶紧迎上去:“将军,药铺掌柜说镇上治不了,得送县城。骆驼坳到县城走官道六十里,驴车得走大半天。这大雪天,路上万一……”
“县城有大夫?”
“有个老医官,以前在边军干过,退休了在县城开铺子。药铺掌柜说那人专治疑难杂症,比他有本事。”
萧玦看了一眼驴车,又看了一眼苏晚。她蜷在被子里,瘦得跟纸片似的,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,薄薄一层,一会儿就散了。
“驴车太慢。”萧玦把马牵过来,“我骑马,你把她捆我背上。到了县城换车。”
赵护卫瞪眼:“将军,这大雪天,你骑马带人跑六十里——”
“你还有别的法子?”
赵护卫没了。两人把苏晚从驴车上抬下来,拿厚被子裹严实了,拿布条拦腰捆在萧玦背上。苏晚迷迷糊糊哼了一声,头歪在他肩窝里,鼻子蹭着他后颈。
“苏晚,”萧玦偏了偏头,对着她耳朵喊了一声,“别睡。我带你找大夫。”
苏晚没应。但萧玦感觉到她搁在他肩头的手动了动,五根手指头里能动的那三根,攥了一下他领口的衣料。
萧玦翻身上马,赵护卫在后头喊“将军你腿上有伤”,萧玦没理,打马上了官道。
六十里雪路,萧玦跑了一个半时辰。到县城的时候天还没亮,城门关着,他拿守捉副使的腰牌叫开城门,守门的兵卒揉着眼睛开门,看见一个满头白霜的人骑在马上,背上还捆着个裹被子的女人,吓得差点把门闩扔了。
“守捉衙署的!找大夫!县城药铺往哪走?”
兵卒指了路。萧玦打马穿街过巷,找到赵护卫说的那家药铺,拿脚踹门。里头老医官披着衣裳出来开门,一看这场面也愣了:“这怎么回事?”
“旧毒积瘀,咳血不止。镇上药铺兜不住,让送你这儿来。”
老医官搭了脉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拿灯照着看了看舌苔,半天没说话。萧玦站在旁边,腿上的磕伤疼得钻心,他没管,盯着老医官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