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递折子求流放的。”
“那是奉旨行事,女皇让你递的。”
“我派暗卫跟着你的。”
“暗卫救我两回命,我记着。”
“我让赵护卫在北境找了你大半年。”
“找着了又怎样?”苏晚把被子往身上一裹,靠着墙坐下来,“找着了,将军想干什么?给我治手?治不好了。给我解毒?毒入脏腑了,治不干净了。带我回洛阳?洛阳城里满街人骂我妖医,我回去干什么,给人添堵?”
萧玦站在门槛外面没动。他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她说话的时候,语气跟他记忆里那个苏晚完全不一样了。以前她跟他说话,要么是抬杠,要么是嫌弃,要么是笑着骂他两句。现在她说话平得很,像在跟一个问路的陌生人指路,指完了就完事,多一个字没有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以前我傻,以为自个儿能治病救人,能攒钱躺平,能跟人好好过日子。后来发现不行。治病救人治出祸来了,攒钱躺平躺进天牢了,好好过日子过成流犯了。将军说以前干什么,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了。”
她说完把油灯吹了。屋里黑下来,只剩灶膛里一点余火,映着墙上一片昏黄。
“门在将军身后,出去的时候带上。镇上客栈在西头,一晚上五文,将军住得起。”
萧玦站在黑暗里,听着她的呼吸声。她没睡,呼吸不匀,胸口起伏得急,大概是咳嗽憋着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门带上了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夜风从缝里灌进去。
“苏晚。”他站在门外头,对着门缝说,“我调青石口来了。守捉副使,管骆驼坳。你那个摊子登记在册了,木牌发了,合法的。往后没人能拿无照行医撵你。药铺掌柜那边我打过招呼了,你拿药先赊着,月底守捉衙署结账。”
门缝里没声音。
“我不逼你回洛阳。你摆你的摊,我巡我的边。你什么时候想回洛阳了,跟我说一声,我送你。不想回,就在这儿待着。我就在青石口,离骆驼坳四十里,骑马一个时辰到。”
门缝里还是没声音。
萧玦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沙枣树底下解马。马打了个响鼻,他拍了拍马脖子,翻身上马。走出几步,听见身后门开了,苏晚站在门口,裹着被子,风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“萧玦。”
他勒住缰绳回头。
“你别天天来。我一个寡妇,你一个守捉副使,天天往我门口跑,镇上人传闲话。”
“我隔三天来一回。”
“隔五天。”
“四天。”
“四天也行。来了别进屋,在门口站站就走。”
“行。”
苏晚把门关上了。萧玦打马出了骆驼坳,往青石口方向走。雪停了,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得路上白晃晃的。他骑了一段,忽然笑了。
赵护卫说得对,她翻不起。他也翻不起。可日子还得过。她摆摊,他巡边。她换牌,他盖章。四天来一回,门口站站就走。
总比站不着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