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仲安沉默了半天,叹了口气:“行,你的事我不管了。但女皇那边得给个交代。你不能一直挂着‘巡边’的名头蹲在青石口。女皇说了,给你两个选择——要么回洛阳,兵部尚书你不接就不接,北衙统领继续干着;要么你递折子自请外放,调到青石口守捉来当副使,名正言顺地蹲着。”
萧玦想都没想:“我递折子。”
裴仲安瞪眼:“你疯了?北衙统领不当,跑到边境守捉当副使?你降了三级!”
“降级就降级。”
“女皇不会批的。”
“她会批。”萧玦走到桌前,把纸铺开,提笔就写,“女皇巴不得我离洛阳远点。我在洛阳她不好办——李钦盯着我,宗室盯着我,我打个喷嚏朝堂上都能传三天。我调到青石口,离洛阳两千里,李钦想参我都找不着新鲜由头。女皇清净,我也清净。”
裴仲安看着他提笔写折子,写得飞快,拦都拦不住。写完了萧玦把笔搁下,把折子递过来:“你带回去,替我递上去。”
裴仲安接过折子看了看,措辞规规矩矩的:“臣萧玦,自请调任青石口守捉副使,镇守边境隘口,巡查往来商旅,整饬边地流民。伏请陛下恩准。”底下签了名,盖了印。
裴仲安把折子收进袖子里:“我回去递。批不批看女皇。但你让我带句话——你调过来之后,北衙的事谁管?”
“赵护卫管着,有事递信给我。我在这边照样批。”
裴仲安走了。赵护卫当天晚上从骆驼坳回来,听说萧玦要调过来当守捉副使,半天没说话。
“将军,你真不走了?”
“不走了。”
“那苏大夫那边——”
“她摆她的摊,我巡我的边。骆驼坳归青石口守捉管,她那个摊子按规矩得报备。我让卫守捉去跟里正说一声,就说‘北衙新来的副使定了规矩,流动医者摆摊须报备登记,苏三娘那个摊子登个记就行’。登完了她就是合法摆摊的医者了,没人能拿‘无照行医’撵她。”
赵护卫想了想,忽然乐了:“将军,你这招行啊。登了记,她就得每半年来守捉衙署换一回牌。换牌的时候她得来,来了你就见着了。”
萧玦看了他一眼:“我没想那么远。”
“你没想那么远?你连她换牌的日子都算好了吧?”
“赵护卫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把后院柴火垛重新码一遍。码整齐了。”
赵护卫嘿嘿笑着走了。萧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把折子抄件又看了一遍,折好搁进抽屉,跟铜钱、紫背草、铁尺并排放着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,看了看那排樟木箱子,拿手拍了拍箱盖。
“以后就在这儿了。”他对着箱子说,“她摆摊,我巡边。她换牌,我盖章。她要是哪天想回洛阳了,我送她。她要是想留在这儿,我陪她。这辈子不求别的了。”
风从北边刮过来,把院子里晾着的补纸吹得哗哗响。萧玦把纸收了,回屋批折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