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把箱子锁好,钥匙揣进兜里:“她没问那几个生人是谁撵走的?”
“没问。里正跟她提了一嘴‘北衙巡边的人把生面孔撵了’,她听完‘哦’了一声,没说别的。”
萧玦把最后一个箱子码好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赵护卫,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在青石口?”
“知道。她肯定知道。里正都跟她说了‘北衙巡边的人’,她又不傻。”
“知道了还不来问?”
赵护卫挠了挠头:“将军,你让她来问什么?问‘你为什么撵走那几个人’?她要是问了,你打算怎么答?”
萧玦没接话。
赵护卫接着说:“将军,苏大夫这人你比我清楚。她要是想问,她早问了。她没问,就是不想问。你撵走那几个人,她心里领情,但她不想跟你搭话。你一搭话,她就得想起以前那些事。她躲你不是因为恨你,是因为见了你那些事就全翻上来了。她翻不起。”
萧玦站在木架子前面,背对着赵护卫,没回头。
“赵护卫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她翻不起。我也翻不起。”
赵护卫愣了一下:“将军,你翻不起什么?”
萧玦把最后一箱子的锁扣按下去,咔嗒一声:“当初在殿上,我说‘罪证确凿无需再辩’的时候,她站在我前面,背对着我,肩膀绷得笔直。她没回头看我。我后来想,她要是回头看我一眼,我大概就说不出那句话了。”
赵护卫站在门口,半天没吭声。
萧玦把钥匙揣好,走到桌前坐下,把明天的军务折子翻开:“去睡吧。明天还得去骆驼坳盯摊。”
赵护卫走了。萧玦一个人坐在灯下批折子,批到三更天,笔搁下,从抽屉里把布袋摸出来。布袋里装着铜钱、紫背草、铁尺、私簿,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,拿手指头挨个点了一遍。
“苏晚,”他对着桌上那堆东西说,“你不想问就不问。我在这边蹲着,你什么时候想问了,什么时候来。不想问,我就蹲到你想问为止。”
他把东西收回布袋,塞进抽屉里,关了灯躺下。炕上硌得慌,他翻了个身,把被角掖了掖。黑暗中听见外头守夜的兵卒在院子里跺脚取暖,跺得咚咚响。他闭上眼,心想,明天还得劈柴。
后院柴火垛又矮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