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护卫咂了咂嘴:“将军,你攒这些卷宗,是想等苏大夫回来之后给她翻案?”
萧玦把压好的卷宗搁回箱子里,拿油布盖上:“翻案是其一。其二是——她在太医署和总医令任上干了不到两年,批了多少文书、开了多少方子、巡诊了多少州县、治了多少病人,太医署撤档的时候全给抹了。洛阳城里现在提起来,就记得她‘妖医祸世’。我把这些翻出来存好,往后谁再说她是妖医,我把箱子往他面前一搁,让他自个儿翻。”
赵护卫听完,没说话,闷头帮他把剩下几个箱子搬上木架子。搬完了蹲在旁边看萧玦拿毛笔在箱子侧面写标签,写的是“苏氏医档·卷一”“卷二”“卷三”“卷四”。
“将军,这四个箱子你打算一直带着?”
“带到找到她为止。找着了,这些给她看。她要是想回洛阳翻案,这些就是底牌。她要是想留在边地不回去,这些卷宗也得给她——她自己的东西,凭什么让太医署烧了。”
赵护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行。那我回洛阳再翻翻,看还有没有漏的。”
“去北衙库房翻,最里头那个角,去年秋天搬进去的几捆旧纸,没归类的。翻出来看看是不是苏晚在太医署时候的东西。”
赵护卫应了,第二天回了洛阳,在库房里翻了两天,果然又翻出三捆旧纸,拿麻绳捆着,上头标着“太医署东厢·待毁”。赵护卫拆开看了看,里头是苏晚在太医署东厢批过的方子底稿,有几十张,上头有她的签名和批注。赵护卫打包背回青石口,往萧玦桌上一搁:“又翻出三捆。”
萧玦把三捆拆开看了看,方子底稿保存得还算完整,就是边角被老鼠啃了几口。他拿剪子把啃过的边角裁掉,拿薄纸补上,重新扎成捆,搁进第五个樟木箱子里。箱子侧面标了“苏氏医档·卷五”。
老吴有天进来送饭,看见萧玦蹲在地上裁纸补边,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将军,你补这些纸干什么?上头写的啥?”
“医方。”
“医方你补它干什么?”
“存着。”
老吴看不懂,端着空碗走了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萧玦蹲在箱子堆里,手里拿浆糊刷子,鬓角白头发垂下来,跟手里那些泛黄的旧纸一个色。
老吴回去跟卫守捉说:“将军这人,怪。人家当官的攒金银,他攒旧纸。”
卫守捉抽了口旱烟:“你懂什么。人家攒的是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