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人在青石口,手没闲着。
他蹲在守捉衙署后院劈柴的时候,脑子里过的全是洛阳那边的人名。他把这些人名写在纸上,贴在后院墙上,拿朱笔一个一个圈。卫守捉有天路过瞅了一眼,看见墙上贴了七八张纸,每张纸上三五个名字,圈了大半,还剩几个没圈。
“将军,你这是记仇呢?”
“记账。”
卫守捉没敢再问。
头一个被清的是门下省卢侍郎。这人当初在朝会上第一个跳出来参苏晚“妖医祸世”,萧玦当时没搭理他,后来查武氏余党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卢侍郎的底。卢侍郎有个侄子,在洛阳东市开药行,专做药材生意。萧玦让裴仲安查了查卢侍郎侄子的进货渠道,发现药行里三成货源是从太医署药藏局流出来的官药,走的全是郑庭玉当年批的条子。
裴仲安把证据往大理寺一递,卢侍郎当天下午就登了萧玦的门。萧玦没见他,让赵护卫传了一句话:“卢侍郎,你侄子的事你清楚。我清楚。女皇迟早也清楚。你是自己递折子告老,还是等大理寺上门?”
卢侍郎第二天递了告老折子,女皇批了“准”,赏了半车绢帛让他回老家养老。
第二个是太医署方主事。这人当初帮着郑庭玉查苏晚的药方,鸡蛋里挑骨头,十二条批了十二条驳回。萧玦让刘大夫把他当年批注的底稿翻出来,一条一条对《新修本草》和《千金方》核,发现十二条里有九条批错了——有把鸡血藤当雷公藤的,有把男患开四物汤批成“阴阳颠倒”的,还有把甘草海藻十八反弄反了的。萧玦把这份核验报告递到太医署新院判案头,新院判吓得连夜上书请罪,把方主事调去管药材仓库了,从药藏局主事撸成了仓管。
方主事被撸那天,刘大夫跑来找萧玦:“将军,方主事托人递话,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他说想当面跟你解释——”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他当初怎么对苏晚的,我现在怎么对他。公平。”
第三个是宗室里一个郡王,当初联名递折子参苏晚“以医乱政”。这人萧玦动得最费劲。宗室毕竟是宗室,不能像对付普通官员那样直接撸。萧玦琢磨了半个月,最后走了一条弯道——他让赵护卫把郡王名下几处田庄的租子账查了一遍,发现郡王在城郊的庄子占了官道两旁的农田,按律该退。萧玦把这事捅给了崔伯正,崔伯正现在调任户部侍郎,管的就是田亩赋税。崔伯正一查,果然违规占地二十几顷。折子递上去,女皇批了“退地还民,罚俸半年”。
郡王知道是萧玦动的手,托人递话想私了。萧玦回了一句:“地退了就行,俸禄罚不罚的看女皇。我就是个递话的。”
郡王气得在家摔了仨茶碗,但地还是得退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,萧玦一个一个来,不急不躁。有的是查贪腐,有的是查渎职,有的是查跟武氏余党的旧账。每回动手之前他都让裴仲安把证据攒齐了,走正规渠道递上去,从不亲自出面。洛阳那边只知道最近朝堂上接连有人落马,但摸不清是谁在背后推。
李钦摸清了。他约裴仲安喝了顿酒,席上旁敲侧击:“裴大人,最近朝堂上不太平啊。卢侍郎告老、方主事调岗、安平郡王退地——你说这是谁的手笔?”
裴仲安端着酒杯笑了笑:“李王爷说笑了。卢侍郎是自个儿递的折子,方主事是太医署正常调岗,安平郡王占地在先,户部按律办事。都合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