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在青石口蹲了半个月的消息,传到洛阳的时候已经变了三个版本。
第一个版本来自兵部一个姓何的员外郎,他有个亲戚在青石口守捉当差,家书里提了一嘴“萧将军来巡边,住了十来天了,天天劈柴”。何员外郎在朝会上把这当稀罕事说给同僚听,同僚回去又添油加醋传了一遍。
第二个版本说萧玦在青石口“练边军劈柴阵”,练了半个月,把守捉衙署的柴火垛劈矮了半截。传到李钦耳朵里的时候,李钦正在喝茶,差点喷出来:“劈柴阵?萧玦脑子坏了?”
第三个版本最离谱,说萧玦在青石口跟突厥人干了一仗,受了重伤,躲在守捉衙署里养伤,拿劈柴掩人耳目。这版本传到女皇耳朵里的时候,女皇正在批折子,笔搁下问了一句:“萧玦受伤了?谁传的?”底下人查了半天,查无实据,最后揪出个六部书吏,罚了三个月俸禄。
女皇把萧玦走之前递的巡边折子翻出来看了看,折子上写的是“巡查青石口白草口黑山岔三处边境隘口,预计十日”。现在半个月了,人没回来,折子也没续。
“裴仲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跑一趟青石口,看看萧玦到底在干什么。要是真在巡边,给他带句话——巡完赶紧回来,兵部攒了一堆折子等他画押。要是没在巡边——”女皇顿了顿,“你看着办。”
裴仲安领了旨,骑快马跑了三天到青石口。进了守捉衙署,卫守捉迎出来,裴仲安问“萧将军呢”,卫守捉往后院一指:“劈柴呢。”
裴仲安绕到后院,看见萧玦蹲在柴火垛前面,拿斧头劈一根榆木疙瘩。劈完了拿脚把劈柴归拢成一堆,又搬了根新的接着劈。他鬓角的白头发在太阳底下晃得裴仲安眼睛疼。
“萧玦。”
萧玦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女皇让我来的。问你在青石口干什么。”
“巡边。”
“巡完了没有?”
“快了。”
裴仲安蹲下来,看着他劈柴。看了一会儿,说:“你半个月劈了多少柴?”
“没数。”
“卫守捉说你把后院的柴火垛劈矮了半截。你一个北衙统领,跑到边境守捉衙署里劈柴,传出去像话吗?”
萧玦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搁:“像不像话的,反正比在洛阳批折子强。”
裴仲安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是不是找着苏晚了?”
萧玦没说话。
“找着了你不去见,蹲在这儿劈柴?”
“我去了。她让我走。”
裴仲安愣了一下:“她让你走你就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