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是赖着不走,她明天就能换个地方躲起来。骆驼坳待不住,她就去野马渡。野马渡待不住,她就出境。她一个流犯,无牵无挂,换个名字换个村子,我上哪找去?”
裴仲安把这话琢磨了一下,明白了:“所以你蹲在青石口等着,让她知道你没走远,也不逼她?”
“她遇着难处,卫守捉这边能搭把手。她要是想通了,知道我在这儿,随时能来。”
裴仲安叹了口气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女皇那边怎么交代?”
“你就说我在巡边。白草口黑山岔还没去,再给我十天。”
裴仲安看了他一眼,没再劝,回去跟女皇禀了。女皇听完,把折子往案上一搁:“他爱蹲就蹲着吧。兵部的折子让赵护卫送到青石口去批,别耽误正事。”
萧玦蹲在青石口的消息就这么在朝堂上传开了。百官的反应分两派。一派以李钦为首,在背后嘀咕“萧玦这是犯什么毛病,跑到边境上蹲着劈柴,脑子有病”。另一派以裴仲安为首,装聋作哑,问就是“萧将军巡边呢,快回来了”。
兵部几个书吏私下给萧玦起了个外号,叫“劈柴将军”。这外号传得快,没两天连宫里的内侍都知道了。有个内侍在紫宸殿端茶的时候顺嘴秃噜了一句,被女皇听见了,女皇笑了一声:“劈柴将军?这名字比‘白鬓将军’强点。”
萧玦不知道洛阳那边给他起了这么多外号。他在青石口的日子过得规律:早上起来劈半个时辰柴,然后批赵护卫从洛阳送来的折子,批完了去镇外红柳林里蹲一会儿,拿望远镜往骆驼坳方向看两眼。赵护卫每天从骆驼坳回来报一次信:苏晚今天看了几个病人、开了什么方子、收摊之后往哪走了、有没有人找她麻烦。
“今天有个突厥商队的伙计找她看病,胳膊上划了道口子。她拿左手给人缝了三针,缝完了收了五文钱。那伙计嫌贵,她说‘那你把胳膊卸下来别缝了,省五文’。伙计乖乖掏了钱。”
萧玦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。
赵护卫看了他一眼,接着说:“还有,镇上药铺掌柜今天找她商量,说想请她坐堂,一个月给五十文。她没答应,说‘我摆摊挺好,坐堂不自在’。”
“她拒得好。”
“将军你怎么知道她拒得好?”
“她要是想坐堂,当初在洛阳就坐太医署的堂了。她这人受不得拘束。”
赵护卫咂了咂嘴,没再问。
过了两天,骆驼坳来了个消息。赵护卫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:“将军,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,在苏大夫摊子旁边转悠了两天,不看病也不抓药,光盯着她看。里正去问,他们说是‘走商’,但手上没货,脚上穿的靴子倒是军靴的样式。”
萧玦把斧头搁下:“李钦的人?”
“八成是。李钦在青石口未必有眼线,但骆驼坳是边境集镇,来往人多,他要是想打听,撒几个人过来不难。”
萧玦站起来,把外袍系好:“你去趟骆驼坳,把苏晚请到青石口来。就说‘北衙巡边队伍里有个兵卒得了急病,镇上大夫看不了,请苏三娘来搭把手’。”
赵护卫应了一声要走,萧玦又叫住他:“她要是问‘什么病’,你就说‘肚子疼,上吐下泻,怕是痢疾’。”
“她要是来了发现没病人呢?”
“让她治我。我装病。”
赵护卫看了他一眼,嘴角抽了抽,没敢笑,转身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