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守捉拿着纸包走了,回去跟老吴说:“将军不染。”
老吴说:“不染就不染吧。他那个白头发,染了反倒不像他了。”
第十天,赵护卫从骆驼坳回来,带来了两样东西:一包苏晚新采的紫背草,一张她开的方子。方子上写的是治风寒咳嗽的药,底下加了一行小字:“紫背草加甘草煮水,一天两回。别拿它当饭吃,苦得很。”
赵护卫把方子递给萧玦的时候说:“苏大夫让我带句话,说‘那个皮货商要是还咳嗽,拿这个方子抓药。别老蹲在人家镇口红柳林里挨冻,冻出病来还得自己受着’。”
萧玦把方子看了看,折好揣进怀里:“她知道我在红柳林里蹲着?”
“镇上里正跟她说的。里正说‘苏三娘,镇外红柳林里这几天老蹲着个人,穿灰布袍子,骑着枣红马,是不是找你麻烦的?要不要报官?’苏大夫说‘不用报,那人脑子有病,蹲两天自己就走了’。”
萧玦沉默了一会儿:“她真这么说的?”
“真这么说的。里正学给我听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。”
萧玦没笑。他把紫背草搁进布袋里,把方子掏出来又看了一遍。方子底下那行小字写得很潦草,是拿左手写的,歪歪扭扭的。
“赵护卫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明天再去趟骆驼坳,把这包东西给她。”萧玦从抽屉里拿出那包改良过的解毒方,拿油纸包好,“这是我找人改的方子。原方是她自己配的那个,缺丹参和鳖甲,我拿当归尾和牡蛎替了。你给她的时候就说‘这是青石口守捉卫守捉托人改的方子,专治旧毒积瘀’。别提我。”
赵护卫接过油纸包揣好:“将军,她要是问‘卫守捉怎么知道我有旧毒积瘀’呢?”
“你就说‘卫守捉听里正说的,里正说你脸色不好、老咳嗽’。”
赵护卫应了一声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将军,你头发白成这样,真不染?”
萧玦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跟他们一块儿起哄?”
“不是起哄。我是觉得你白头发太多了,看着比实际岁数老了十岁。回头苏大夫见着你,还以为你四十了呢。”
萧玦没接话。赵护卫走了之后,他站在院子里拿井水照了照脸。井水晃荡,看不清鬓角。他拿手摸了摸,摸到一片粗糙的霜白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井水盖上,回屋批文书去了。
当天晚上老吴进来添炭,看见萧玦坐在灯下批文书,鬓角白得晃眼。老吴搁下炭盆,嘀咕了一句:“将军,你这头发白得比我家那老驴的尾巴还快。”
萧玦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家老驴多大?”
“十二。”
“我比它年轻。”
老吴嘿嘿笑着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