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尔坐到床沿,卷起右侧裤腿看绷带。
伤口不深,边缘已经收拢,绷带上只洇着一小块暗红。她用指腹按了按周围,确认活动不受影响,放下裤腿。
里昂靠在门框上。
吉尔抬头看了他几秒。
“你要是还在琢磨该不该叫瑞贝卡,我替你省了这功夫。”她说,“现在,我只需要你把门关上。”
里昂伸手关门。
锁舌落下。
吉尔把肩上的毛巾扔到椅背,起身走到他面前。
她个子不算矮,可到了里昂面前,还是得仰头。
她一只手攥住他的T恤领口,往下一拉。
吻直接落了上来。
里昂身体顿了一瞬,手臂随即环住她的腰。
她刚洗过澡,皮肤还带着热气,发梢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。
这个吻很重,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紧绷,全压了进来。
里昂开始回应,她便扣住他后颈,半分距离都不让退。
先动的,是床头柜上那杯水。
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纹。
紧接着,柜脚蹭着地板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。
吉尔离开他的唇,呼吸发急,额头抵着他下巴。
“收着点。”她说,“房子在动。”
里昂的手臂立刻松了一分。
“我在收。”
“那就再收一点。这屋里还有三个人,我不想明早跟人解释,楼板为什么挪了位置。”
她又吻了上来。
这次里昂更小心。
可他这身体里的东西,本来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力气。心跳一快,那股压在骨头里的震动,就顺着骨架和脚底,一点点往外泄。
床架先传出一声很低的金属轻响,墙角的相框跟着颤了颤。
里昂主动拉开距离,右手撑向墙面。
指尖刚碰到石膏板,五道细裂纹就从掌缘爬开。
吉尔一把抓住他手腕。
“别碰墙。”
她把那只手从墙上拉下来,重新按回自己腰后。
里昂迟迟没敢收紧。
吉尔看着他,把他的手掌又按稳了些。
“我让你收着点,没让你停下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“你管得住这东西,就别把手往墙上藏。”
脚底那点震动,慢慢退了。
床头柜不再挪。
相框也安静下来。
吉尔这才重新靠近。
之后的吻,慢了很多。
里昂每一次收臂都留着余地,吉尔却一次次把距离拉回来。她的手从他肩侧滑到后颈,又落在胸口,能清清楚楚摸到那颗心脏,在掌下一下下重跳。
过了一会儿,她先退开。
里昂低声问:“我以为你喜欢危险。”
“我喜欢能回家的危险。”吉尔说,“墙塌在床上,不算。”
里昂笑了。
吉尔也弯了下嘴角,额头抵上他胸口,整个人的力气一下子散了。
“我今天真的累坏了。”
这句话,比她进门后的任何一句都轻。
里昂手掌落到她后颈,顺着湿发慢慢摸了一下。
吉尔靠了几秒,才抬头。
“今晚就到这儿。我现在只想躺下,睡到自己醒。”
她转身掀开被子,占了靠窗那侧。
床架为里昂重新加固过,钢结构藏在木框里头,床垫也特意加宽。可他一躺下去,身子那侧还是明显一沉。
吉尔被床垫带着,往他那边滑了几寸。
她睁眼,看看自己原来的位置,又看看里昂。
然后伸手,把他的手机从床头拿走,搁到自己那一侧。
“床周一再找人修。明天周末,谁的电话都往后排。”
她把枕头往他胸前塞了塞,自己顺势靠过来。
调整了几个姿势,她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:一条腿压上他小腿,胳膊横过他胸口。
屋子恢复了夜里的节奏。
空调从走廊送进来低鸣,隔壁偶尔响一声床板,很快又静了。
吉尔闭着眼。
里昂还醒着。
他的听觉太容易穿墙过户,把整栋房子的细声一层层分开。
雪莉在另一侧翻了个身,床单轻响。
客房桌上有一页纸,被空调风吹得微动。
楼下一只杯子没放稳,压缩机启动时,轻轻碰了下托盘。
书房那条独立线路,安安静静。
搭在他胸口的手忽然收了收。
吉尔眼睛都没睁,声音里全是困意。
“你又在听整栋房子。别管了——你胸口绷得跟块防弹板似的,我躺着都感觉得到。”
里昂侧过脸。
“这也逃不过你?”
“当然。电话真响了,明天再收拾世界。”
她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“睡觉。”
里昂看了她一会儿。
床头灯被他按灭。
黑暗里,吉尔抓着他T恤的手一点点松开,呼吸慢慢变深。
里昂把手臂收在她肩后,力道放得刚刚好,够她睡得安稳,又不会把她箍醒。
没过多久,他的呼吸,也跟着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