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门锁舌退开。
一只战术包先被扔进玄关,金属扣砸在石砖上,当啷一声。
里昂从客厅起身。
屋里已经安静下来。
雪莉的运动鞋摆在楼梯边,克莱尔的相机包压着沙发扶手,瑞贝卡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文件袋还摊在餐桌一角。
电视黑着屏,厨房只留了灶台上方一盏小灯。
吉尔进门,反手带上门。
深灰战术夹克沾着干泥,裤腿外侧裂了道口子,露出里面一截新换的绷带。
枪套、无线电、备用弹匣,她一样样卸下来,最后才把短刀放上玄关柜。
里昂走过去,接她肩上的步枪。
枪递过来的瞬间,她垂下胳膊,右肩明显僵了一下。
她闻到厨房里残留的牛肉味,径直朝里走。
“还有吃的吗?告诉我你们给我留了肉。”
“牛肉土豆。去坐着,我把剩的全热上。”
里昂退下弹匣,检查枪膛,把步枪锁进柜子。
等他进厨房,吉尔已经拉开冰箱,把那盒烤牛肉端上了台面。
他从她手里接过盒子。
“说了我来,你今天扛的东西够多了,坐着等五分钟。”
吉尔看了他一眼,到底松了手。
“五分钟,超过五分钟,我就自己吃冷的。”
她懒得争,拉开椅子坐下。
战术夹克脱下来,黑色短袖贴着后背,肩胛一块淤青从领口边缘露出来。
她蹬掉靴子,袜子踩上地板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里昂把牛肉倒进平底锅。
吉尔在背后开口。
“今晚别问任务,我对着无线电说了一整天,回来不是为了再汇报一遍,明早你想听,我讲给你。”
里昂把火调小。
“那今晚就吃饭。”
她肩膀松了一点。
锅里的油脂重新响起来。
里昂切了两块土豆,一并下锅。
吉尔把杯子拖到面前,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。
喝完,她才看见桌上还摊着雪莉那块数学白板,最后几步换了颜色的笔,旁边画着个很丑的笑脸。
“别告诉我,这就是你今晚的战场。”
她把白板转过来读了两行。
“看这个笑脸,你表现一般。”
里昂把第一盘推过去。
“雪莉说我只能算活着回来,她的标准,比你的高。”
吉尔拿起叉子,先扎扎实实吃了一大口。
热食落肚,她的动作才慢下来。
盘子空了一半,她往前一推。
“再来一盘。‘欢迎回家’之类的话可以省,先把锅里的肉给我。”
里昂把剩下的牛肉全盛给她。
吉尔吃得很快,就是单纯地饿。
几天行动留下的惯性还在:屋里稍有响动,她的眼睛先动;水杯始终放在左手最顺手的位置。
里昂坐在对面,什么都不问。
第二盘吃到一半,吉尔抬眼。
“你从我进门就盯着我右肩,肩膀就是酸,腿上那道口子也处理过了,别去叫瑞贝卡,我今晚只想吃完、洗澡、躺下。”
里昂给她续上水。
“只要伤口真像你说的那么浅,今晚我不叫她。”
吉尔叉起一块土豆。
这句保证,让她最后那点防备也卸了。
她把最后几块牛肉吃完,靠回椅背,仰着头歇了一会儿。
厨房灯落在她脸上,眼底两团疲色藏不住。
她起身收盘子。里昂刚站起来,就被她一条胳膊挡了回去。
“盘子我洗,你擦。给我十分钟做点正常人的事,别搞得我一进门,就什么都碰不得。”
热水打开。
里昂拿起毛巾站到旁边。
两个人并排收拾盘子和锅,水流声盖过瓷器轻碰。吉尔洗完一只递过来,里昂擦干,放进柜子。
谁都不提外面的行动。
最后一只杯子递完,吉尔关上水龙头。
“行了,剩下的正常生活,从热水澡开始。”
她上楼的脚步,比进门时稳多了。
里昂把厨房的灯关到只剩走廊一盏,检查了前门,又把玄关那串泥脚印简单擦了。
等他上楼,浴室的水声已经从走廊尽头传出来。
他经过书房。
门开着。
桌上摆着一张家庭电话账单。
普通线路占了满满一页,另一条独立线路只列着固定月租,通话时长那一栏,空着。
黑色电话就放在账单后面。
里昂在门口站了片刻。
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。
吉尔擦着湿头发出来,换了黑色背心和宽松长裤。
她顺着里昂的视线看进书房,也看见了那部电话。
“厨房那通,是白宫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条线今天要是安静,就别站在这儿替它值班。”
“从早到晚,没响过。”
吉尔把毛巾搭到肩上,走过来,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很好。那它今晚用不着你。”
她直接把人从书房门口拽走。
卧室只开着床头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