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2年8月,弗吉尼亚北部。
书包从校门台阶上飞下来,正中里昂胸口。
帆布包里塞着课本、活页夹,还有一双运动鞋,砸在他身上,只软绵绵弹了一下。
里昂单手捞住提带,顺势甩上肩。
雪莉紧跟着冲出校门,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,校服外套系在腰间,怀里还抱着一块写满公式的小白板。
“替我拿着。”她把白板往怀里又夹了夹,“我跟二次函数打了一整天,最后它赢了,老师还嫌这场仗没打够,让我们周末接着打。”
里昂掂了掂肩上的包。
“输得挺彻底,战利品都让人缴了八磅。”
“那是历史、化学,再加一双鞋,别把账全算数学头上。”
雪莉走出两步又急刹车,抬手拍了下额头。
“等我,外套落储物柜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又钻回教学楼。
里昂站在接送区边上,身后停着他那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。
驾驶座的导轨特意往后重焊过一截。
普通车给他坐,总像平白少算了半个人。
街口拐进来一辆县警巡逻车。
副驾的警员隔着挡风玻璃先认出车牌,再看清车边站着的人,搭在门把上的手默默收了回去。
他低头对着无线电说了几句。
巡逻车随即停在接送区入口,打了个手势,把后面一串家长的车引去了另一条道。
里昂只当没看见,拉开后门,把书包扔上座位。
雪莉抱着外套跑回来,拉开副驾钻进去。
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,她先朝那辆巡逻车扬了扬下巴。
“每次你来接我,这儿的人就突然想起来限速牌是干嘛用的。”
里昂发动汽车。
“挺好,学校门口本来就该慢点。”
“是啊,我周五放学唯一的特权,就是全县警察替我清车道。”
“别写进大学申请。”
雪莉扑哧一笑,低头翻手套箱找口香糖。
最上面压着一只白色信封,右上角印着总统徽记。
她把信抽出来,正反看了一遍,又塞了回去。
“格雷厄姆又来信?他写得比我们学校办公室还勤。”
里昂看着前路。
“放回去,总统的周末,比我们的无聊多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她拧开收音机,午后财经简报正在播。
蓝伞完成对两家旧安布雷拉制药厂的收购,原有生产线和员工全部保留,北卡罗来纳另一家公司,则买下了一组旧抗病毒药物专利。
听到“蓝伞”两个字,雪莉只抬了下眉,随手换了台。
鼓点很重的流行乐立刻塞满车厢。
里昂由着她。
二十多分钟后,萨博班驶离州际公路,拐进一条穿林而过的私人车道。
一栋两层石屋藏在树后,车库四个车位,后院一直铺到林线边上。
前门和走廊都特意做宽了,里昂在屋里转身,再也不用担心蹭歪椅背。
雪莉进门第一件事,是把鞋踢到玄关地毯边;第二件事,是冲进厨房。
“我要汉堡,两个,薯条也要,学校中午那盘沙拉,像刚从草坪上剪下来就直接装盘的。”
里昂跟在后面,把她踢飞的鞋一只只摆回鞋架。
“牛肉还是鸡肉?”
“牛肉。你敢问第二遍,我就当你想吃鸡肉。”
里昂打开冰箱。
上层码着肉、奶酪、蔬菜和牛奶,侧门塞着橙汁。最下层一只银色保温盒上,贴着瑞贝卡的便签:实验室样品,碰了自己负责。
雪莉本来伸向下层的手半路改道,捞了罐汽水出来。
她读完便签,乖乖关上冰箱门。
“行吧,这比锁门管用,我可不想为口吃的,被瑞贝卡抓去当样本检查。”
牛肉摆上中岛,雪莉把当天的邮件拖了过来。
广告扒到一边,账单推给里昂,一只蓝色信封被她单独压在白板下面。
铁锅烧热,肉饼刚下锅,她已经拆开了蓝信封。
她先看抬头,再看末尾那串数字,把纸拉近,又数了一遍逗号。
“蓝伞一年给你两亿美元,管这叫‘顾问费’?”她把通知举起来,“你到底给他们顾问什么?别告诉我是坐办公室——那张椅子首先活不过第一天。”
里昂拿锅铲压住肉饼边缘。
“我从来不去他们办公室,这钱也不按工时算。”
雪莉把通知放低了些。
“很好,这下更可疑了。”
门锁转动,瑞贝卡抱着两个文件袋进来。
帆布包挂在肩上,衬衫袖口卷到手肘。鞋一踢,她循着煎肉的味道摸进厨房。
雪莉立刻把通知递过去。
“来得正好,解释一下:什么工作一年值两亿,还允许员工天天在家煎汉堡?”
瑞贝卡接过纸,看见那串数字,只皱了下鼻子。
“这不是工资。”
她把通知还给雪莉,顺手端起里昂的杯子,喝了一大口冰水。
里昂伸手要杯子。
瑞贝卡把剩下那口也喝完了,才把空杯塞回他手里。
“自己倒去。我那杯咖啡从中午撑到现在,已经鞠躬尽瘁了。”
“这是买他随时接电话的钱。”她这才把话说完,“哪天蓝伞的实验室捅了娄子,爱丽丝总得有个号码能拨。”
她放下帆布包,手指直接摸向锅边刚煎好的培根。
木铲啪地敲在她指背上。
瑞贝卡缩了下手,换个角度又叼走一片,快得像早有预谋。
培根刚入口就被烫得吸气,可她还是咬住了,空着的手指了指锅。
“再煎点。我今天靠咖啡吊命,这块培根无权审判我。”
雪莉把两亿通知压回白板旁边。
“两亿买一个电话号码,爱丽丝真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