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动作很轻。生怕碰坏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。
冰水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里。 她没吭声。只是咬着嘴唇。继续擦。 眼神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电火花。透着一股子执拗。 另一边。 沈听雪坐在生锈的铁椅子上。 她把高跟皮靴踢掉。赤脚踩着防静电垫子。 手里拿着一把纯金算盘。 “劈啪。劈啪。” 算珠拨动得飞快。 她没看那个恐怖的黑点。只盯着手里的账本。 “维持这个磁场。十二台反应炉在满负荷空转。” 沈听雪额头上渗出细汗。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 “每过一炷香。烧掉十万极品灵石。” “这简直是个无底洞。” 门外。 石敢当像半截铁塔一样杵在那里。 他身上套着一件新换的重型防弹背心。背心被肌肉撑得紧绷。 手里端着那把发烫的加特林。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。死死盯着走廊尽头。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要被他盯出个窟窿。 陆长歌没理会沈听雪的报账。 他转过身。走到操作台的另一侧。 拉开铁抽屉。翻出一本厚厚的九州物产图鉴。 纸页发黄。带着一股霉味。 他快速翻动。 玄铁不行。星陨铁不行。九幽秘银也不够稳定。 反物质的湮灭特性太霸道。 他需要一种能绝对隔绝能量波动、且自带天地法则稳固属性的东西,来做磁场阵眼。 手指停在一页残破的纸张上。 纸上画着一朵金灿灿的莲花。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。 “西漠佛门。镇寺之宝。八宝金莲。” “万法不侵。隔绝因果。悬浮于大雷音寺化生池内。” 陆长歌盯着那朵莲花。 “找到了。” 他一把合上图鉴。把书扔在桌上。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 调出真理终端的最高权限通讯界面。 “接通西漠大雷音寺。”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闪烁了两秒。 “滴。” 全息光幕在半空弹开。 画面里。香烟缭绕。 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前。 坐着一个白眉垂肩的老和尚。 老和尚披着大红袈裟。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 闭着眼睛。嘴里念念有词。木鱼敲得笃笃作响。 “方丈。” 陆长歌没客套。直接开口。声音带着浓浓的金属杂音。 “我是真理宗陆长歌。” 老和尚停止了敲木鱼。 慢慢睁开眼。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悦。 “阿弥陀佛。” 他双手合十。声音平缓。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禅意。 “陆施主。老衲正在做早课。施主强行破开我寺护山阵法的通讯。有违礼数。” “没空跟你扯礼数。” 陆长歌咬着没点火的旱烟头。 “我要你们的八宝金莲。” 他直接开价。 “五百万极品灵石。加十条中州灵矿。我买了。” 方丈愣住了。 手里的佛珠停在半空。 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里那个穿着灰布坎肩、满身机油味的男人。 “施主说笑了。” 方丈摇了摇头。脸上的慈悲变成了冷漠。 “八宝金莲乃我佛门圣物。镇压西漠气运。岂是世俗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。” “一千万。”陆长歌打断他。 “阿弥陀佛。” 方丈站起身。宽大的袈裟拖在地上。 他看着天空。叹了一口气。 “天降血雨。仙使震怒。这是苍生的浩劫。” 方丈悲天悯人地闭上眼睛。 “天威不可测。不可逆天而行。” “陆施主。你造下无边杀孽。惹怒上界。应当放下屠刀。随老衲在佛前忏悔。” “或许还能保全神魂。” 他转过头。看着屏幕。 “至于金莲。施主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吧。” “佛门清净地。不染红尘。更不会借你法宝去对抗天道。” 冠冕堂皇。 把贪生怕死和作壁上观,说得这么清新脱俗。 老和尚就差直接说让陆长歌去送死了。 陆长歌看着屏幕里那张虚伪的老脸。 他没有发火。 只是伸手拿下嘴里的旱烟。 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。 “行。” 陆长歌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。 手指伸向控制台。 “打扰了。” “啪。”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。 全息光幕瞬间熄灭。化作一缕青烟。 总控室里安静下来。 沈听雪停止了拨算盘。 她抬起头。看着陆长歌冷硬的侧脸。 “不卖?”她问。 “不卖。” 陆长歌转身。大步走向门外。 军靴踩在铁板上。嗵嗵作响。 他走到门口。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黑色战术外套。 套在身上。拉链拉到顶。 “不卖。咱们就去借。” 陆长歌拿起对讲机。 按下全频段广播键。 “全舰人员。进入战备岗位。” 他声音沙哑。透着一股撕裂一切的暴躁。 “主引擎点火。预热取消。” “撕开伪装网。升空。” 地底深处。 长达数万丈的钢铁巨舰。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。 八个直径百丈的主推进器。同时喷出刺目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。 高温瞬间融化了覆盖在上面的黄土和岩层。 大地在剧烈颤抖。 枯骨山的主峰。从中间直接裂开。 几百万吨的山石轰然崩塌。砸进深谷。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。 一艘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星际战舰。 像一头挣脱牢笼的远古黑龙。 带着滚滚黑烟和刺鼻的臭氧味。粗暴地挤出了地表。 狂风呼啸。 战舰没有多做停留。 尾焰喷发。庞大的金属舰体在半空中硬生生调转方向。 巨大的舰首。切开南荒的沙暴。 直指西漠。 …… 西漠。 漫天黄沙。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。 烈日悬在头顶。烤得沙子发烫。踩上去能把脚底板烫脱皮。 大雷音寺建在西漠最中心的一座绿洲上。 寺庙连绵几十里。金碧辉煌。 大雄宝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。 几万名武僧在广场上打坐诵经。 木鱼声。诵经声。汇聚成一片祥和的佛音。 香火鼎盛。 方丈盘腿坐在大殿的莲花座上。 他刚切断了通讯。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紫檀佛珠。 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。 “这等狂徒。死到临头还不自知。” 方丈摇了摇头。 “我佛慈悲。等上界仙兵洗地之后。老衲再去枯骨山为他超度吧。” 他打算等陆长歌死绝了,再去捡那些火器的漏。 就在这时。 大殿外的诵经声。突然乱了。 木鱼敲击的节奏停了下来。 变成了一阵杂乱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。 方丈皱起眉头。 他睁开眼。刚想呵斥门下弟子不懂规矩。 大殿里的光线。 毫无征兆地。暗了下来。 不是乌云遮日。 是那种彻底的。纯粹的。让人绝望的黑暗。 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锅。死死扣在了整个大雷音寺的头顶上。 方丈抬起头。 浑浊的老眼看向殿门外。 天黑了。 一艘庞大到遮蔽了方圆百里的钢铁巨物。 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大雷音寺的正上空。 冰冷的玄铁装甲。遮住了太阳。 战舰底部的阴影。把金碧辉煌的寺庙彻底吞没。 没有灵气波动。 只有沉重、压抑的机械运转声。 “嗡嗡嗡。” 像几万头怪兽在头顶喘息。引擎喷出的热浪,把广场上的香炉直接掀翻。 香灰糊了武僧们一脸。 方丈手里的紫檀佛珠。 停止了转动。 “咔咔咔咔!” 战舰侧舷。装甲板层层滑开。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 几万门粗大的电磁轨道炮。从装甲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。 炮管泛着冷硬的黑光。 密密麻麻。像刺猬的硬刺。 炮口下压。 红色的激光瞄准射线。像一场倒下的红雨。 直直地落在大雷音寺的广场上。 落在每一个武僧的光头上。落在方丈面前的供桌上。 几十个最粗的炮口。 死死锁定了大雄宝殿的鎏金牌匾。 炮管深处。亮起刺目的蓝色电弧。 充能的滋啦声。在死寂的西漠上空响成一片。 方丈坐在莲花座上。 老脸上的慈悲和从容。瞬间碎成了粉末。 脸皮因为极度的惊恐。疯狂抽搐。 他手里举着敲木鱼的棒槌。 手腕剧烈发抖。 “吧嗒。” 棒槌敲在木鱼边缘。没有控制住力道。 脆弱的木鱼槌。直接从中间折断了。 “敌袭!” 一个首座和尚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。嗓子劈了叉。 “方丈!天塌下来了!” 几百个身材魁梧的武僧。从广场上爬起来。 他们满头大汗。握着手里的齐眉棍和熟铜钵盂。 腿肚子直打转。 这些用来防身的冷兵器。在天上那几万根冒蓝火的炮管面前。 像个天大的笑话。 他们如临大敌。结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罗汉阵。 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流。滴在沙子里。 双方剑拔弩张。 空气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。 只要天上那个男人按下按钮。这座传承了几千年的古刹。 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冒烟的废砖头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中。 武僧阵型的最后方。 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 “嗞啦。嗞啦。” 那是厚重的皮靴踩在沙地上的声音。 人群被粗暴地撞开。 几个武僧被推得摔倒在地。手里的熟铜棍滚出老远。 一个胖和尚。从队伍后面大步走了出来。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僧袍。 僧袍的扣子全敞开着。露出里面白花花、流着油汗的巨大肚皮。 脖子上挂着一长串粗大的小叶紫檀佛珠。 每一颗都有核桃那么大。 他没有拿木鱼。没有拿禅杖。 他那两只粗壮的胳膊。青筋暴突。 死死抱着一台沉重粗糙的六管加特林重机枪。 黄铜弹链缠在他的胖腰上。交叉绕了两圈。 枪管上还沾着干涸的妖兽黑血。 胖和尚走到队伍最前面。 停下脚步。 油光锃亮的光头在红色的激光射线里反着光。 他抬起头。 看着天上那艘遮天蔽日的星际战舰。 吧嗒了一下嘴。 吐出一口带着蒜味的唾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