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铅板大门重重合拢。
门轴深处的齿轮死死咬合。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 锁舌弹入卡槽。把外面的风沙和喧闹彻底隔绝。 实验室里光线很暗。 只有头顶一盏吊着的白炽灯。灯丝老化。 泛着昏黄的光晕。随着排风扇的微风来回晃动。 光影在灰白色的水泥墙上拉长,扭曲。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。 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。那是上界仙使留下的味道。 陆长歌走到墙边。 军靴踩在地面的防静电垫子上,发出干涩的嘎吱声。 他停在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白板前。 白板表面有些发黄。上面满是擦拭过的不规则黑迹。 他抬起手。 从灰布坎肩的口袋里,摸出半截白粉笔。 粉笔受了潮,摸在手里有些发软。沾了满手白灰。 陆长歌没有停顿。 抬起胳膊。粉笔用力按在白板上。 “唰。” 一道凌厉的白线划过黑板。发出刺耳的摩擦音。 他开始写字。 不是修仙界的阵纹。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天道符箓。 是密密麻麻的物理方程。 阿拉伯数字。英文字母。希腊符号。 笔尖在黑板上疯狂游走。 速度极快。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。落在他的军靴上,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 “咔。” 用力过猛。半截粉笔直接折断。 断掉的那一小截崩飞出去。砸在旁边的生铁桌腿上,碎成了粉末。 陆长歌没去捡。 他捏着剩下的一点笔头,继续在白板上疯狂推演。 手指被磨得生疼。指甲盖刮在粗糙的板面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。 流过深陷的眼窝。滑过高挺的鼻梁。 砸在下巴的青黑胡茬上。滴落在地。 胸腔里的断肋处,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 长时间的高强度脑力运算。让他的身体负荷到了极限。 他咬着后槽牙。牙床渗出一丝腥咸的血水。 一面墙的白板。 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。 质能转换方程。量子场论模型。狄拉克方程。 这些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底层逻辑。在这方修仙世界昏暗的地下室里,张牙舞爪地铺展开来。 陆长歌停下手。 扔掉手里仅剩的一点粉笔头。 他往后退了两步。脚后跟绊在一条粗大的紫铜电缆上。 身子晃了一下。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铁柜。稳住重心。 他大口喘着粗气。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 目光死死盯着白板上的最后一行推导结果。 那是一个代表着转化率的数字。 百分之百。 “常规武器不行。” 陆长歌沙哑着嗓子自言自语。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。 他摸向口袋,想找烟。摸了个空。 烦躁地搓了搓手指。 高爆火药。贫铀穿甲弹。甚至等离子火炮。 这些东西。对付元婴期的妖王和普通的仙使,绰绰有余。 凭借纯粹的动能和高温,能把他们轰成肉泥。 但九天之上。天庭深处。 那些活了十几万年的仙王老怪物。他们掌握着高维度的空间法则。 普通的爆炸和冲击波。对他们来说太慢了。 他们只需要动个念头。折叠空间。就能把核爆的能量转移进虚空。 用质量去换能量。 核裂变的转化率太低。只有不到百分之一。 太慢。太笨重。 修仙界的高维度防御体系。 必须用宇宙最底层的毁灭法则去打破。 那种不讲道理的。绝对的。连空间和因果都能一起抹除的狂暴力量。 “百分百的质能转换。” 陆长歌盯着黑板。眼睛里布满血丝。 像一头饿极了的狼。 “正反物质湮灭。” 他转过身。 大步走向实验室正中央的重型操作台。 那里放着一台他手工焊接的微型粒子加速器。 外壳用最厚实的玄铁打造。 周围缠绕着几千圈粗大的紫铜线圈。 底部连着八台超大功率的灵石反应炉。水冷管道在机箱外侧盘绕。 陆长歌拉开操作台下的抽屉。 拿出一个用九幽秘银打造的密封罐。 拧开盖子。 里面装着一小管金色的血液。 这是他从那个仙使残骸的心脉里。提取出来的高维血液。 血液在玻璃管里流转。散发着刺目的金光。 他又从口袋里。摸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灵石。 灵石通体幽蓝。寒气逼人。 这是楚冷月留下的那堆家底里,最纯净的一块。 “高维能量。加上灵气的逆向衰变。” 陆长歌咬紧牙关。 把极品灵石扔进加速器的粉碎舱。 “当。”灵石砸在玄铁内壁上。 他拿起玻璃管。 将那一滴金色的仙人血液。小心翼翼地滴在灵石表面。 金色与蓝色接触。 “哧啦。” 一股极其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。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开始疯狂排斥。 陆长歌一把按下粉碎舱的厚重铅盖。 扣死四个精钢锁扣。 他走到配电盘前。 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电闸。 手臂肌肉轰然隆起。青筋像一条条暴突的青蛇。 狠狠往下一拉。 “轰!” 八台反应炉同时点火。 地下机房的地面剧烈震颤。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。 刺耳的电流声撕裂了空气。 紫铜线圈瞬间通电。爆发出耀眼的蓝光。 强大的磁场在加速器内部生成。 把那滴金血和灵石粉末死死拘束在中央。 陆长歌双眼盯着控制台上的压力表。 红色指针像发疯一样往上飙升。 十万。五十万。一百万。 舱体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 “嘎吱——” 玄铁外壳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能量冲突。开始向外凸起。 几颗螺丝直接崩断。擦着陆长歌的脸颊飞过去。 打碎了后面的一个玻璃烧杯。哗啦啦碎了一地。 他连眼睛都没眨。 左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不断调整磁场的约束频率。 汗水滴在键盘上。发出细微的短路声。 “高维能量拆解。” 陆长歌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 “粒子逆转。” 加速器发出尖锐的嘶鸣。 声音大得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。变成了一阵沉闷的胸腔共振。 陆长歌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。 喉咙里涌上一股咸腥。他强行咽了下去。满嘴血味。 机箱外壁已经烧得通红。 水冷管道里的冷却液疯狂沸腾。大量高压蒸汽从排气阀里喷出来。 把实验室变成了一个白雾缭绕的桑拿房。 “滴——!” 警报声突兀地响起。 “磁场约束达到临界值。舱体即将崩溃。” “给我压住!” 陆长歌一拳砸在操作台上。生铁桌面凹下去一块。 他右手死死推着磁场功率推杆。推到底。压在红色的危险区域。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。渗出了几滴鲜血。 就在玄铁外壳即将炸裂的瞬间。 “嗡。” 一声极其轻微、却穿透了所有噪音的奇特声响。 从加速器内部传出。 狂暴的轰鸣声。戛然而止。 刺目的蓝光瞬间收敛。 机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只有排气扇还在无力地转动。 陆长歌松开推杆。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双腿发软,后背靠在铁桌上。 双手撑着桌面。低着头。 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。砸在地上的水洼里。 他缓了三个呼吸。 慢慢直起身。 走向那台烧得通红、还在冒着白烟的加速器。 他戴上一副厚重的隔热石棉手套。 解开舱盖的锁扣。 “嘶。” 滚烫的蒸汽喷在手套上。烤得皮肉发疼。 他掀开厚重的铅盖。 视线投向舱体正中央的磁场拘束器里。 那里。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琉璃皿。 琉璃皿周围。环绕着八个微型磁场发生器。 死死悬浮在半空。 在琉璃皿的正中心。 漂浮着一丝微粒。 那不是光。也不是任何已知物质的颜色。 那是一抹绝对的。纯粹的。漆黑。 它太小了。只有针尖大小。 但它所在的位置。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强行吞噬了。形成了一个微观的扭曲黑洞。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。 却散发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毁灭气息。 就像是把整个宇宙的死亡。压缩在了这小小的一点上。 极度不稳定。 八个磁场发生器疯狂运转。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 拼尽全力。把它死死锁在中央。 绝不让它接触到周围任何一粒空气粉尘。 一旦接触。 正反物质相撞。 这针尖大小的一点。就会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。 把这整座枯骨山。连同几百里内的空间。直接从地图上抹除。 连因果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。 陆长歌摘下沉重的石棉手套。 扔在地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 他双手撑在琉璃皿的两侧。 脸庞凑近。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死死盯着那丝漆黑的微粒。 实验室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。 照亮了他下巴上那一层乱糟糟的青黑胡茬。 还有那张因为过度疲惫而惨白、冷硬的脸。 他看了很久。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浊气。一点点散去。 一股冰冷到极点的狂热。从眼底深处轰然爬了上来。 找到了。 这就是能把天上那些高纬度畜生。直接送进地狱的钥匙。 什么狗屁仙王。什么天道法则。 在反物质的绝对湮灭面前。连一块破布都不如。 陆长歌扯了一下嘴角。 干裂的嘴唇裂开一道血口子。血珠渗出来。 他没去管。 脸上的肌肉向两边拉扯。 露出一个冰冷。残忍。透着无尽嘲弄的笑。 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。显得有些渗人。 “高高在上的仙人们。” 陆长歌声音沙哑。透着金属般的死寂和狂暴。 他盯着那丝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物质微粒。 “希望你们喜欢我准备的这份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。吐字极重。 “送终礼。”